“我是流犯,要不是配的军户调去凉州做事,我……能离开屯村吗?”
沈萤对上沈长青审视的眼神,神色平静。
“至于沈蕴,大伯父,你不是跟她断亲了吗?”
“她可不认自己是……沈家人。”
沈萤神色冷了几分。
“她也要去凉州城,她上了叶家的户籍,已经是叶家人了。”
沈萤的眼神扫过所有沈家男丁。
“大伯父,沈芙同安王……大体是断了。”
“沈家……压错宝了!”
沈文彬脸色煞白,跌撞着后退,仿佛一下在被抽掉了精气神。
沈萤看着面色各异的沈家男丁,屈膝施礼。
“爹,大哥,萤儿要走了,此去凉州城,亦不知何时能归。”
沈家人还没反应过来,沈萤就转身,径直离开了工棚。
“萤儿!”沈长青追了出来。
“萤儿,你还认我这个哥哥吗?”
沈长青眼里带着精光。
“我早说过,沈芙信不过,但是他们都不听。”
“我也知道,你一定是搭上了沈蕴,她有着叶长弦当靠山,只会过得比我们好。”
“萤儿,既然你跟着沈蕴,没有理由,你比沈蕴差啊!”
“难道你真的要跟一个粗鄙的军户过吗?”
沈萤后退一步,警惕看着沈长青。
“大哥,你什么意思?”
“萤儿,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大哥的意思呢?”
“你知道攀上叶长弦,不就能让他照拂沈家人了吗?”
沈长青脸上的笑容有些恶劣。
“反正,你都已经配了军户,也不是什么清白女子……”
“啪!”沈萤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沈长青,你真恶心!”
她说完,便甩了甩手,快步跑开了。
“大姐姐,快走!”
沈萤爬上马车,一脸嫌恶。
“恶心死我了,沈家男儿,是从骨子上就烂了吗?”
“他们为什么只会扒着女人吸血?”
沈蕴没有去问沈萤发生了什么。
她静静听着沈萤发泄吐槽。
“说累了,那就喝口水吧!”
最后,沈蕴送上水壶。
马车也重新上路了。
风里有采石场独有的粉尘味道。
也渐渐飘远。
马车一路颠簸,采石场一耽搁,到达凉州城,已经是申时了。
沈萤好奇地从马车里探出头张望。
她走过流放路,进了凉州城境内,所见大多是荒芜。
凉州府城的城门还是让她眼前一亮了。
青灰色的砖墙上留着风沙打磨的痕迹,城门洞开,进进出出的人推着车、挑着担……
感觉一切……又活了。
马车在城门口停了停,叶长弦亮了腰牌,守门的兵丁挥手放行。
“到了。”叶长弦回头说了一句。
沈蕴掀开车帘往外看。
街面比上次来时更热闹了些,路两边的铺子都开着门,有卖布的、卖粮的、卖铁器的,还有几家门口挂着幌子的小吃摊,热气从锅里冒出来,混着油香。
马车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处宅院门前停下。
院门是半新的,门板上刷着黑漆,门口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侍从等候着
是程平的妻子贺蓉。
“可算到了。”贺蓉迎上来,伸手来拉沈蕴,“路上还顺当?”
“顺当。”沈蕴先下了车,再是沈萤。
她抬眼环顾了一圈。
宅子不大,院墙齐整,门楣上没挂匾,看着像是寻常人家的住处。
叶长弦要去刺史府复命,便先走了一步。
“这宅子是程平帮着找的,原先是个粮商盖的,后来举家迁走了,空了大半年。”
贺蓉推开门,引她进去,“租金不贵,地段好,后头还有个小院子,能堆货。”
沈蕴跟着往里走。
院子不大,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头确实有个小院,角落里还搭了个棚子。
“铺子呢?”沈蕴问。
“在街上,离这儿走几步路。”贺蓉带着沈蕴跟沈萤转了一圈。
“叶大哥同程平一直有书信往来,宅子,铺子,我也都给你看好了。”
“怎么样?”
沈蕴点了点头,这宅子挺大的,住他们三人,绰绰有余。
但……如果后期再请人,自然也是要的。
“就宅子的挂在牙行出租吗?租金怎么说?”
“嗯,月租二两。”贺蓉说,“程平跟牙行打了招呼,压了些价。”
“你要是觉得行,今儿就能定下来。”
“铺子吗,离这远吗?”沈蕴问道。
“自然是都给你算好的。”
贺蓉说道:“铺子就在巷子外的长街上。”
“叶大哥知道你所想,可同程平说地详尽,最后我们才选了这宅子跟那铺子。”
贺蓉笑道:“我猜……是保你满意的。”
沈蕴嘴角不由上扬,她有些无意识般笑了。
沈蕴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二两银子一个月,一年二十四两。
不贵,但也算不上便宜。
但屋子开阔,住的也舒服,后续加人,也住得下。
“就定下来吧。”沈蕴说。
贺蓉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张契书,摊在院里的石桌上。
“牙行那边备了契,你看一眼,按个手印就成。”
沈蕴接过契书看了一遍,租金、租期、修缮责任,一条一条写得清楚。
她按了手印,贺蓉将契书收好,说晚些让牙行的人来换正式契。
“铺子在东街,走过去半盏茶的功夫。”
贺蓉把契书交给侍从,让人加紧去办。
她则引着两人往外走。
“我看了几处,有一间最合适。”
贺蓉说道:“门面不大,但后头带一间小仓房,还有个小灶间,能住人也能存货。”
“原先跟这宅子是一个主家。”
沈蕴点了点头,同沈萤一并跟上。
几人一道出了巷子,沿街往东走。
街面上很热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从身边过,几个孩子追着跑。
沈萤的目光在那些铺面上来回转,步子比平时轻快。
“到了。”贺蓉在一间铺面前站定。
铺面门板半开着,里头空荡荡的,靠墙摆着几排旧货架。
门面不大,一丈来宽,门板刷过黑漆,有些脱落了。
但后头确实有一间小仓房,推开后门能看到一条窄巷。
沈蕴走进去,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她站在柜台的位置往门口看——街面上人来人往,不算拥挤,但没断过。
铺子正对面是一家布庄,斜对面是一家药铺,隔着两间铺面还有一家粮店。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轮廓。
“这间租金多少?”
“牙行报的是月租三百文。”贺蓉说。
“但这铺子空了快半年,主家急着出手,你要是能一次付半年,兴许还能再压一压。”
“原本我也想在我贺家的铺子上挑上一间,但与宅子离的这么近,地段又合适的,贺家还真找不出来。”
“半年。”沈蕴沉吟了一下,“一年呢?”
贺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不怕压货。”
“我怕麻烦。”沈蕴说,“一次付清,省得日后琐碎。”
贺蓉点了点头,没再问。
“行,我让人去谈。”
沈蕴站在铺子前打量四周。
眼角瞥到沈萤那目不暇接的眼神。
她抬眼看着空空的门匾位置。
这里……会是她人生的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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