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午后,叶家的大门被锤得大响。
梁氏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床头有沈芙留下的亲笔信。
沈芙走了,她走了,她怎么能走!
梁氏撕碎了信,直接跑到了叶家。
沈芙一个娇弱女子怎么离开屯村。
梁氏觉得,一定是沈蕴搞的鬼!
“开门,沈蕴你开门!”
“芙儿那么善良孝顺,怎么可能走?”
“一定是你,你做了什么,是你把芙儿给逼走的吗?”
梁氏在叶家门外发疯似的大喊,把整个巷子里的村民都给惊动了。
“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叶母气不过,脸上带着怒气就准备去开门。
“伯母,我来!”
沈蕴喊住了叶母。
“她应该是受了太大的打击,想迁怒于我了。”
“她也该……认清现实了!”
沈蕴说着,穿过院子,上前打开了门。
梁氏举起的手悬在空中。
她青丝缭乱,眼睛里全部都是红血丝。
“芙儿走了,她怎么走的,是不是你们送她走的。”
“就叶家有马车,一定是你们,对不对?”
沈蕴轻笑了一声,双手环保胸前。
“我说,梁氏,你好歹也是当过国公府夫人的。”
“你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沈芙……她跑了!”
“不可能!”
梁氏的声音尖得刺耳,像是全身炸毛的猫。
“芙儿不会跑的!她那么孝顺,她怎么会丢下我不管?”
沈蕴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说话。
“她一定是被人害了。”梁氏攥着拳头,声音发抖,“还是你,一直容不下她……”
“梁氏。”沈蕴打断她。
“沈芙是自己走的。”
“你胡说!”梁氏往前逼了一步,“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走?她哪来的本事走?”
“她找了钱大壮。”沈蕴说,她跟钱大壮……私奔了!”
“梁氏,你睡得这么沉,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嘛?”
梁氏愣在原地。
“你……你胡说什么?”
“你被人下药了啊。”
沈蕴直白道:“梁氏,好歹也是做了二十几年国公夫人的。”
“自己闷头大睡到日上三竿,你就没想过其他?”
梁氏的脸色白了一层。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今天她起得的确晚,也确实觉得头昏。
她以为自己是被刘二那件事气的。
“不会的……”梁氏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芙儿不会这样对我的。她说了,她不会丢下我的。”
“她说了什么不重要。”沈蕴说,“她做了什么才重要。”
“她……她就算真的走了,也是被人骗了!”
梁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是钱大壮!一定是钱大壮骗了她!”
“钱大壮骗她什么?”沈蕴问,“骗她跟他私奔?”
“私奔”两个字落在梁氏耳朵里,她的身子晃了一下。
“你闭嘴!”她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芙儿是国公府养大的贵女,怎么可能跟一个军户私奔!”
“她不是私奔。”沈蕴纠正她。
“她是在利用钱大壮。她要离开屯村,她需要一辆牛车,一个男人替她赶车,钱大壮正好两个都有。”
梁氏站在门口,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没有去拨。
“村里不止一个人知道这事。”沈蕴说。
“钱大壮天不亮就赶着牛车去接她,一路上哼着小曲,被人堵住的时候,他还在做美梦。”
“梁氏,你觉得沈芙是被骗的?”
“她骗了钱大壮。钱大壮骗不了她。”
梁氏的嘴唇抖了又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突然,她抬起头。
“沈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着?”
梁氏的声音忽然拔高,像是抓住了什么。
“钱大壮都被你带回来了,你为什么不能把芙儿也带回来?”
沈蕴看着她,没说话。
“你就是故意的!”梁氏的眼泪涌了出来。
“你恨芙儿,你恨我,你恨不得我们都走了才好!你故意放她走的,是不是?”
“梁氏。”沈蕴的声音很平。
“沈芙是良民,她不在流犯名册上,她有身份文牒,她想去哪就去哪。”
“我拦她,我拿什么拦?”
“你……”
“钱大壮是村民,他是征调的劳工,他不能跑。”
沈蕴说:“沈芙是良民,她要走,谁也拦不住。”
梁氏张着嘴,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可她是我女儿啊……”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乞求的意味。
“她走了,我怎么办?”
“你……有手有脚,还不知道怎么过活吗?”
沈蕴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巷子里探出头看热闹的人都听到了。
“能缝补的缝补衣服,村里有活的去干活,别人都干的,你就干不得?”
“屯村昔日,多少人是寡妇,拉扯着孩子长大,这不照样都活下来了?”
“梁氏,你以前是国公府夫人,但是现在是犯妇,没有了沈芙,你就活不了了吗?”
梁氏像被抽空了似的,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坐在叶家的门槛外面,头发散着,眼泪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
“不会的……芙儿不会丢下我的……”
巷子里的邻居三三两两地探出头来,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低声议论。
沈蕴站在门里,看着梁氏,看了很久。
“梁氏。”她开口了,“沈芙走了,沈家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吧。”
她说完,转身进了院子,把门关上了。
梁氏还坐在门外,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叶母从灶房门口走过来,看了沈蕴一眼。
“就让她这么坐着?”
“不然呢,她又不是傻的,若是我再说几句,她怕就要赖上我了!”
沈蕴凉凉道:“伯母,别搭理,以后……也别因为她的身份,给她方便。”
“人总要学会,一个人走!”
叶母没再问。
她转身回了灶房,她也在烙馍。
让叶长弦跟沈蕴,去凉州的路上吃。
沈蕴站在院子里,听着门外渐渐低下去的哭声。
叶长弦从堂屋走出来。
“她还在哭。”
“那就让她哭吧,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眼泪……是最无用的。”
沈蕴转身。
“马上要去凉州城了,我看看行李里,有没有落下什么。”
至于梁氏,她……自然是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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