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村的冬天特别的长。
沈蕴每日要练字,看书。
被叶长弦盯着,把字一个个写得像样。
闲时,她同叶母,叶长弦一起做事。
她跟叶长弦也会出门。
顶着风雪,去看石头山那些地。
这天,雪落地,都不会化的。
只会一层一层厚厚地冻住。
“沈蕴,你说这地……真能种苜蓿吗?”
“开春后,雪总有化的一日,何尝不是水呢?”
沈蕴顶着风雪,看着白茫茫一片。
等等,怎么会有脚印?
“叶长弦,你看!”
沈蕴指着地上明显的脚印,顿时警觉起来。
“还没有被雪覆盖,这里刚有人走过。”
叶长弦蹲下身,用手量了一下。
“应该是个成年男子,不对……不是一个脚印。”
叶长弦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
脚印很新,边沿还没有被风雪磨圆,一深一浅,是负重的人踩出来的。
“不止一个人。”叶长弦低声说,“至少三四个。”
沈蕴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往四下扫了一圈。
石头山脚下那片被翻整过的地,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这附近。
“走。”叶长弦拉住她的手腕,“往回走,别跑。”
两个人转身往屯村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雪还在下,风从石头山那边刮过来,把他们的脚印刚踩出来就盖了一半。
走出不到半里地,沈蕴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不是风声。
是脚踩在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的声音。
很急,不止一个人。
“叶长弦。”她压低声音。
“我听到了。”叶长弦没有回头,攥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别回头,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蕴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急,像是在争执。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她认得出的声音。
“沈蕴!”
那声音沙哑、发狠,带着一股她太熟悉的恨意。
沈蕴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牧远。”她说。
叶长弦也停了。
两个人转过身。
风雪里,沈牧远站在十几步外。
他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皮袄,脸上胡子拉碴,颧骨上还有一道没好的伤。
右手裹着布,布上渗着暗红色的印子,是那天被沈蕴打穿的掌心。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都穿着破旧的棉袄,腰间别着刀。
矮壮的那个正在拉沈牧远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沈牧远一把甩开他。
“沈蕴。”他又叫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还敢出来?”
沈蕴没有退。
她站在叶长弦身边,看着他。
“沈牧远,你是逃犯。”她说,“你带着人进屯村,是想再被抓一次?”
“抓?”沈牧远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我都被通缉了,还怕抓?”
“快走。”那个高瘦的男人又拉了他一把,声音压得更低。
“别节外生枝。我们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惹事的。”
“你们走。”沈牧远甩开他的手,眼睛一直钉在沈蕴身上,“她害我至此,我不抓到她,我誓不罢休!”
矮壮的男人也开口了:“沈牧远,你可想清楚。这屯村离军营不远,闹大了,谁都跑不掉。”
“要走你们走”。”沈牧远说,“我一定要抓到她。”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叶长弦把沈蕴往身后带了带,自己往前站了半步。
“沈牧远。”叶长弦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你要抓她,先过我这关。”
沈牧远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叶长弦,你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你觉得你拦得住我?”
“你可以试试。”叶长弦说。
沈牧远盯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两个人说:“你们把风,别让人过来。”
“沈牧远——”高瘦的男人还想劝。
“我说了,你们把风。”沈牧远的声音沉下来,“她是我妹妹,我不会让她跑了。”
两个匪徒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劝,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坡上,看着屯村的方向。
“叶长弦,你去村里摇人!”
沈蕴低声说道:“我是他妹妹,他还要拿我要挟你!”
“不用那么麻烦!”
随着叶长弦的话语落下,一只穿云箭直接朝天而去。
发出了尖锐的声音跟亮光。
“沈牧远,快走吧,这是凉州卫的穿云箭。”
“你们走!”沈牧远红着眼死死盯着沈蕴。
“沈牧远,你猜这一次,我打你哪里?”
沈蕴的手里,又拿着那把让沈牧远脸色大变的枪。
这一次,她当着叶长弦的面,拿了出来。
掌心的伤口,一直未愈。
“沈蕴,你当我沈牧远是站着不会动的吗?”
“我堂堂国公府嫡公子,怎么可能败在你一个泥腿子养大的女人手里!”
沈牧远说着,就朝沈蕴方向扑了过去。
“砰~”沈蕴扣动了扳机。
但被沈牧远躲开了。
叶长弦挡在沈蕴面前,面对沈牧远的攻击,他拉着沈蕴,也躲开了。
一击没中,但沈牧远还是心生忌惮了。
叶长弦神色凝重,但也紧紧将沈蕴护在身后。
风雪里,三个人站在雪地里。
风把沈牧远的旧皮袄吹得猎猎响,把沈蕴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拨。
“沈牧远,有人来了!村口有人出来了!”
不远处的两人,高喊道。
沈牧远的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屯村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沈蕴。
“沈蕴,你等着。”他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还会回来的。”
然后他转身,带着那两个匪徒,消失在风雪里。
叶长弦一直站着没动,直到那三个人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过头来看沈蕴。
“你手里……”他的声音有些哑,“是什么武器?”
事到如今,沈蕴也没办法装做没这东西。
她将枪递给叶长弦。
“这是教我本事的高人给的。”
“我一直藏得很好。”
叶长弦接过,手感……冰冷,沉甸甸。
“这是……火铳?”
“不对,这手感……特别冰,不像铁的触感……又特别的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上膛,对准,开枪!”
沈蕴沉声道:“当初赵氏想杀我,我也是用了这东西。”
“那人说过,不要把这东西告诉任何人。”
“叶长弦,我可以告诉你的,对吗?”
沈蕴看着叶长弦,目光幽幽。
叶长弦把枪还给了沈蕴,沉声道:“收好。”
“任何人,不包括我,沈蕴,你我……是要共白头的。”
沈蕴看着叶长弦被雪覆盖的头顶,噗嗤一声笑了。
“嗯,共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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