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都怪我!”
沈芙掩面痛哭:“我不该怕祖母受寒,给她屋里放火盆的。”
“怎么能怪你啊!芙儿!”梁氏也哽咽了。
“你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你之前可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啊!”
“呜呜,娘,我真的开了窗的,真的啊!”
沈芙扑在梁氏怀里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
梁氏面色难看,也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赵氏跟汪氏,都叹了口气,谁也没有开这个口。
“这的确也是意外,老头之前也遇到过。”
赵老栓走了出来,“许是老人自个,感觉窗户透风,起身关了。”
“后半夜睡得太沉,吸入浓烟,就睡死了过去。”
赵老栓的话带着唏嘘。
沈家几人,都低声抽泣。
沈蕴总觉得这事情透着诡异。
如果说这是一场意外,那所有人应该是悲痛跟遗憾的。
可是偏偏,她觉得她们都藏着什么。
但……与她何干?
没有了沈老夫人,沈家妇人的走向……就有意思了。
“既然是一场意外,那……诸位节哀。”
沈蕴收敛了心思,平静说道。
“我怕自己脏了老夫人的眼,就不进去了。”
“收敛事宜,相信有里正和诸位在,也无需我一个已经断了亲的人在。”
沈蕴说完,便走向叶长弦。
“回去吧!”
“大姐姐。”
沈萤喊道。
沈蕴拍了拍沈萤的肩头。
“节哀。”
“蕴儿,你就真的不留下帮忙吗?你心能安吗?”
梁氏痛心喊道:“母亲都已经走了,你还不能原谅她吗?”
人都要走了,还要被拿来牵制她?
可笑不?
沈蕴回头:“人死债销,我与沈老夫人,并无私愿。”
“但是我与你们……就没什么好说了。”
她同叶长弦直接走了。
任由身后梁氏呼喊,沈芙哭着质问。
她统统不理会。
“如果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
回到叶家,叶长弦开口道。
“我没有什么不痛快,只是觉得……沈老夫人挺可悲的。”
“她的死,是意外,还是人为,其实也不重要了。”
沈蕴抬眼看着叶长弦:“她死了,那拧着沈家的绳,就散了。”
“沈芙……想去凉州的,她最大的阻力……也没有了。”
叶长弦的神色暗了暗。
“如此说来,这沈芙的杀人动机很明确了。”
“这是沈家的事情,我不想管。”
沈蕴语气淡淡的,“沈家的关系,是沈老夫人的关系。”
“沈老夫人现在死了,不知道沈家这宅子还守不守得住。”
叶长弦看着沈蕴,点了点头。
“我本担心你陷在沈家的事情里。”
叶长弦说话间,抬手替沈蕴顺了一下额前的发。
“血脉亲情,剪不乱理还乱。”
沈蕴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笑,但又像是哭。
“都是些糟糕的耗人的事。”
大年初三,沈家在院子里搭起了灵台。
白布一挂,纸钱一烧,年味就彻底散了。
屯村的人三三两两来吊唁,进了门,上了香,说两句“节哀”,便走了。
没有人多留,也没有人帮忙。
沈家几个妇人跪在灵台前,哭得断断续续。
沈蕴是初四去的。
她穿了件素净衣裳,没有披麻戴孝,只在外头罩了件灰布衫。
帛金用白纸包了,搁在灵台上,不多不少,二百文。
她上了三炷香,对着沈老夫人的牌位鞠了三个躬。
“蕴儿……”梁氏跪在灵台边,抬头看她,眼眶红着,“你就不能多留一会儿?”
“该尽的礼数,我尽了。”沈蕴说。
“大姐姐,你的礼数就是二百文?”
沈芙的声音从灵台另一侧传来。
她没有跪,站在白布后面,眼睛红着,脸上挂着泪痕,但声音是硬的。
沈蕴看了她一眼。
“沈芙,帛金是给死人的,不是给活人的。”
“二百文,够买几刀纸钱,够请人念一卷经。你若嫌少,那是你的胃口大了。”
“你——”沈芙往前迈了一步:
“祖母走了,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你站在这里,像个外人。”
“我本来就是外人。”沈蕴说,“我断亲的时候,你们不是都认了吗?”
“可祖母死了!”沈芙的声音高了起来。
“她死了!你就不能放下那些旧怨,好好送她一程吗?”
“我来了,香上了,帛金给了。”
沈蕴看着她。
“你还要什么,是我送上大额的帛金,供你们以后生活?”
“还是披麻戴孝,流几滴伪善的泪?”
沈芙的嘴唇抖了抖。
“沈蕴,你太冷血了。”
“我冷血?”沈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灵堂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芙,你祖母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沈芙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你祖母活着,她是沈家的主心骨。她死了,沈家就没人管了。”
沈蕴说,“你想去凉州城,你祖母是最大的阻力。现在她死了,你自由了。”
“你胡说!”沈芙的声音尖了起来,“祖母死了,我比谁都难过——”
“你难过?”沈蕴看着她,压低了声音:“你难过也改变不了,你身上架着的沈家复兴重担……”
“撤了!”
沈芙后退了一步,对上沈蕴像是看穿她的眼神,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姐姐,我只是……想让你送祖母一程啊!”
“我送了。”
沈蕴平静道,环顾了一圈。
梁氏红着眼,看着她的眼神还带着期许。
赵氏跟汪氏都低着头烧纸钱。
“沈芙啊,你是自由身了。”
“你不高兴吗?”
不等沈芙说什么,沈蕴同叶长弦看了一眼,径直走了。
送葬的事,她就不参与了。
这日后,沈家的门一直紧闭,
正值正月,沈家的丧事没有影响到村里人过年的喜悦。
叶家门庭若市,这是叶长弦回村后的第一个年,热闹非凡。
昔日同窗好友,都来串门。
“这位是我日后携手之人,沈蕴。”
叶长弦将沈蕴介绍给前来的客人。
沈蕴站在他身侧,微微颔首,没多话,但也没躲。
院子里叶母在招呼客人,炭火烧得旺,桌上摆着刘家送来的干果和叶母炸的果子。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捡地上的鞭炮壳子。
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叶母正端着茶壶从灶房出来,听见敲门声,随口喊了一句:“谁啊,门没栓,进来吧!”
门被推开。
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冷意。
所有人都往门口看了一眼。
沈芙站在门槛外面。
一身素白。
头上没有戴孝,但衣裳已经换成了白色的,没有纹饰,连袖口都干干净净。
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头发梳得整齐,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了进来。
院子里的笑声淡了。
沈蕴看到了叶长弦同窗见到沈芙时,那一眼闪过的惊艳。
一身白的沈芙,清丽脱俗。
她面色如常,走上前去。
“沈芙,你来做什么?”
“姐姐,祖母走了,沈家如一团散沙。”
“二婶三婶要分家,我来请姐姐回去,做个见证!”
沈芙的声音轻轻柔柔,她目色清澈,半分没有往日的娇柔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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