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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两代人的对话

《退婚当晚,我签下千亿收购》 季时安/著, 本章共1579字, 更新于: 2026-09-12 15:14

陆沉走出别院,没有回头。

竹林里的风灌过来,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他走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去,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

方向盘上还留着一点日晒的余温。他把额头抵上去,闭了一会儿眼。竹林里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竹叶的青涩味。他趴了很久,久到耳边的风声都听熟了,才直起身。

“你爸是个理想主义者。”贺东来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转。

他爸。陆振声。九十年代江城最有名的古玩商,也是最败家的。他查了一辈子,追了一辈子,最后死在青石山,刹车失灵,车毁人亡。

“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什么东西?那批青铜器?玄黄会?还是贺东来本人?

这三样东西,在他查到的线里搅成一团。师父的账本里,玄黄会经手过一批回流青铜器;他爸追了一辈子,追的也是青铜器;而贺东来说,他“追回来”的那批东西,是他最得意的一件事。三个名字,一条线。线的尽头是什么,他还没看清。

陆沉直起身,发动车子。他开出竹林,拐上公路,往城里开。车窗外的景色往后退,田野、村庄、远处的高楼,一点一点靠近。

后视镜里,别院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被竹林吞掉。他看了那黑点一眼,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路上。可脑子里那张八仙桌、那壶茶、那副金丝眼镜,怎么都挥不去。

他在心里把贺东来说的每一句话又过了一遍。

“你爸当年也坐在这里,问我同样的问题。”

也就是说,陆振声见过贺东来。在那个别院,那张八仙桌旁。陆振声问他:“你师父是不是你害死的”——不对,是“我师父的死,是不是你干的”之类的话。

他爸也有师父。他爸也坐过那张八仙桌,也对着那壶冒热气的紫砂壶,问过同样的话。然后呢?贺东来说“他是我朋友”——可什么样的朋友,会看着朋友的徒弟,一步步走进同一个院子,再告诉他“你走的路和你爸一模一样”?

“他是我朋友。”

“你爸是个理想主义者。”

“我告诉他有些事情追不回来,他说那也得追。”

陆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贺东来和他爸,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对手?还是……合伙人?

1997年,陆振声打官司,追回一件追了三年的东西。官司赢了,人得罪完了。1998年,他被逐出陆家。次年,青石山车毁。

而贺东来说,他追了三年,追回来一批青铜器,“那是我最得意的一件事”。

两个人的“追了三年”,是同一批东西吗?赢官司的是陆振声,那“追回来”的为什么变成了贺东来?

还是说——1997年那场官司,被告就是贺东来?陆振声从他手里把东西夺了回去,所以他记恨在心,1998年,动了手?

陆沉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路边是一片收割过的稻田,稻茬齐刷刷地立着,被晚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响。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爸。他对陆振声的记忆很少,都是碎片——一双大手,一个背影,还有一回他爸抱着他站在柜台后面,指着墙上挂的一幅画,说了句什么。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他爸死的时候,他才十三岁。

他以前觉得,他爸的死,是一场意外。现在他坐在这里,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越拼越觉得,那场意外像是被人安排好的——安排得太顺,顺到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可越顺的东西,越不像真的。

他把车窗摇下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带着田野里的土腥气。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本子,在“贺东来”三个字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1997年,与我父有讼。1998年,我父被逐陆家。1999年,青石山车毁。此后,贺东来“追回”青铜器一批,自称“最得意的一件事”。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车外的天彻底暗下来,远处的车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汇成一条光带,往城里流去。他把手机锁了屏,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眉眼和他爸的那张老照片,有那么一点像。

“爸,”他轻声说,“你当年查到这里,查到什么了?”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窗外稻茬田的尽头,最后一抹天光也沉下去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手在口袋里停了一下——那里还有两枚玉佩,贴着胸口。他隔着衣料按了按,发动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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