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漫上屋檐，檐角铜铃尚未摇响第二声，陈默便已然睁开双眼。
昨夜盘膝静坐，直至月移中天，灵气在经脉内走完九个周天，他才缓缓收功。并非渴求境界突破，只是要压下心底那股急于变强的躁动。人一旦心浮气躁，行事便容易失了分寸。在外门沉浮三年，这道理他早已刻骨铭心。
他起身净面，井水微凉，凉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残存的倦意。换上一身月白锦袍，袖口银铸剑纹在朝晖下一闪，像是无声提醒他，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蹲在药圃边啃干硬麦饼的外门杂役。
功法殿坐落于主道尽头，脚下青玉岩路面平整温润，不滑不涩。陈默步履沉稳，既不四处张望张扬，也不低头缩肩怯懦。身处内门，太过招摇会引祸，太过畏缩会受人欺，最好的姿态，便是做一个寻常普通的同门。
殿门敞开，左右各立一尊石雕灵兽，一独角，一三目，双目紧闭，似是沉沉酣睡。陈默跨过门槛，淡淡的檀香混着书卷墨香扑面而来。殿内远比预想中宽阔，一排排玉简卷轴陈列于木架之上，依照金、木、水、火、土五行分门别类。角落另有一处区域，标注着“特殊功法”，字迹偏小，位置也相对偏僻。
他没有立刻上前翻找，站在门口，静待双眼适应殿内光线。天光自高窗斜斜洒落，无数尘埃漂浮在光柱之中，宛若细碎金粉。
【系统启动】
心底默念，眼前随即浮现几行淡色小字。
【可扫描目标：当前功法库（共87部）】
【建议优先筛选：契合度高于70%者，共3部】
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他沿着木架缓步前行，目光扫过一枚枚玉简。不少功法名号听来气势磅礴，《九阳焚天诀》《玄冰凝魄功》《裂地金刚体》，一看便是刚猛霸道的路子。目光掠过的刹那，系统信息即刻弹出。
【《九阳焚天诀》：契合度41%，主修火系暴烈之气，与宿主灵根属性冲突】
【《玄冰凝魄功》：契合度38%，需极寒体质，宿主体温偏高，易遭功法反噬】
【《裂地金刚体》：契合度52%，纯炼体功法，无法激发洞察能力】
陈默一边浏览，一边轻轻摇头，低声自语：“这些功法性子都太过执拗，跟我实在合不来。”
行至特殊功法区，木架最偏僻的角落，一枚玉简隐隐泛出淡淡的青光，表面镌刻三个古篆：天眼引气诀。
他伸手正要去取，系统提示骤然跳出，字体格外醒目。
【检测到高适配功法——《天眼引气诀》】
【灵根契合度：100%】
【附加效果：运行时可轻微激活弱点洞察功能，无需额外消耗灵气】
【建议等级：立即选取】
陈默的手骤然顿住。
百分之百，满格契合。
他并非没有见过高契合功法，昔日在外门偶然瞥见《基础引气诀》残篇，也不过六十余的契合度。系统从不会虚标数值，这般满格，几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将玉简抽出，入手温润，不同于其余玉简的冰寒，仿佛是被日光晒透的顽石。翻转玉简，背面刻着一道浅浅纹路，形似一只睁开的眼眸。
“倒是别致。”他低声自语，“连玉简本身，都带着几分暗示。”
正要将玉简收入怀中，身后传来脚步声，步速从容，落脚带起淡淡风声。
“你果然选了它。”
陈默回身，李沧海立在三步开外，一身灰袍如故，腰间悬着戒尺与乾坤袋，手中端着一只粗瓷大碗，碗口蒸腾着袅袅热气。
“师父。”陈默拱手行礼，神色平静，没有慌乱，也没有故作惊喜。
李沧海走上前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玉简，嘴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这门功法，旁人大多瞧不上，嫌它太过冷门，进境缓慢，见效迟缓。可它性子温和，不伤神识，专养识海，通灵台。”
他顿了顿，把瓷碗递过来：“喝碗汤驱驱晨寒。山菌炖鸡，我特意吩咐厨下多加了生姜。”
陈默伸手接过，碗壁温热烫手，汤色清亮，浮着几片黄菇，香气扑鼻。他没有推辞，吹凉几口，抿下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淌入腹中，浑身都泛起一阵舒坦。
“多谢。”
“不必谢我。”李沧海凝视着他，“这《天眼引气诀》，并非原本就摆在那里。是我翻阅数十本古籍残卷，结合你腰间玉佩的气息，一点点修改打磨出来。原本名为《观星引气诀》，我改了名字，调整数处灵气导引路线，专门适配你的灵根。”
陈默手上微微一颤，险些将汤洒出。
他抬眼看向李沧海：“您……早就知晓？”
“知道什么？”李沧海捋了捋胡须，“知晓你的灵根藏于玉佩之中？知晓你夜里暗中运转灵气？还是知道你拿火折子吓唬王虎那群人？”
老者轻哼一声：“我炼器百年，耳力远超常人。你伪装废柴，连呼吸节奏都刻意压得和凡人无二。可你瞒不过我，你打坐之时，灵气波动虽微弱，运转轨迹却十分怪异，像是被强行扭转过。”
陈默沉默不语，低头继续喝汤。
“我不曾点破，是有些事，一旦问出口，反而会害了你。”李沧海声音压得更低，“宗门之内耳目众多，流言遍地。若是你的底细被人察觉，别说内门，就连外门你都难以立足。所以我赐你聚灵符，让你看起来只是运气出众；我打乱功法次序，让你自行拼凑参悟，也是在试探你的心性。”
他抬手指向那枚玉简：“这《天眼引气诀》，便是我为你写下的第一道答案。修习它，不会令你修为一夜暴涨，却能让你看得更透彻，立身更加稳固。”
陈默把空碗递回，双手捧起玉简，抱在胸前，仿佛捧着一块沉甸甸的生铁。
“我定会好好修习。”
李沧海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去，走出两步又停下脚步。
“记住，不要以为踏入内门便可以高枕无忧。这里的人，未必会动手打你，却擅长暗中算计。你那点小聪明，在外门尚可自保，到了这里……”他抬手做出捏碎的手势，“别人只需一根手指，便能将你碾得粉碎。”
话音落下，他背着手缓缓离去，脚步声渐渐消散在殿外。
陈默伫立原地，怀中捧着玉简，唇齿间还残留鸡汤的鲜香。他垂眸看向腰间玉佩，玉佩安安静静贴在衣料之上，毫无异动。
“这老头，倒是很会装糊涂。”他低声自语，“嘴上说着不多插手，背地里却全都安排妥当。”
他将玉简揣入怀中，走出功法殿。
返回小院的路上，他没有抄近路，脚步依旧不疾不徐。路上偶遇几名内门弟子，彼此点头示意，无人过多打量。这般无人关注的状态，正是他此刻想要的，做一个不起眼的透明人。
推门入屋，关好门窗，放下帘幕，盘膝坐于床榻，脊背挺直，双手平放膝头。
取出《天眼引气诀》，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墨色深沉，似是新近誊写而成。开篇记述引气入体的基础法门，他一眼便认出，与《基础引气诀》大体一致。
“果然是在旧功法之上修改而来。”他心中暗道。
可读到第三段，灵气运转路线陡然发生变化。原本应当自膻中穴直冲百会的经脉，在此处拐出一道迂回，绕过印堂，先行汇入眉心识海，再缓缓向上升腾。另一处，灵气在丹田汇聚之后，不再径直下沉，分出一缕细流，沿督脉逆行三寸，凝成一处微小循环。
他依着功法记述，尝试运转灵气。
起初十分滞涩，好比久习右脚先行走路，骤然改换左脚起步。灵气行至眉心，微微受阻，仿佛撞上一扇无形的门户。
他并不急躁，放缓呼吸，一遍、两遍、三遍反复推演。
待到第四遍运转，那层无形门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温热之感自眉心四散蔓延，整片识海，仿佛被一盏灯火点亮。
【弱点洞察功能，被动激活中（强度：1%）】
系统提示一闪即逝。
陈默睁开双眼，屋内景象没有大变。可方才一瞬，他竟能清晰“看见”窗纸之上蜿蜒细密的裂纹，还有床腿与地面接触之处，承受的压力远超其余三处。
他再度闭目，继续运功。
这一回，灵气流经那处微小循环，已然流畅许多。眉心暖意不再狂暴，化作一汪温煦泉水，缓缓滋养神识。他的听觉也随之变得敏锐，能够听清隔壁院落竹叶随风摇曳的沙沙声响，甚至远处功法殿前石兽腹中，蜘蛛结网的细微动静。
“这功法，当真非同寻常。”陈默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又潜心修炼半个时辰，日头已然升至中天，他才收功停下。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精神却格外清明，脑海仿佛被涤荡一新。回想昨日刘阳演示灵力时那0.3息的滞涩，此刻回想，每一处细节都如同慢放画面一般清晰。
他收好玉简，置于枕下，仰面躺倒，双手枕在脑后。
檐角铜铃终于叮铃作响，惊飞了停在瓦檐上的麻雀。
他抬眼望着房梁，脑海中反复推演功法的运转脉络。
“百分百契合，绝非虚言。”他喃喃自语，“往后交手，不必坐等对手露出破绽，我自身便可养出洞察之力。”
他侧过身子面向墙壁，缓缓合上双眼。
“接下来，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屋外清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枕下的玉简，在阴影之中，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淡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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