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道士重临，符碎魂惊
刘梅攥着厚厚一叠现金，脚步匆匆赶往道观。
心底交织着惶恐与固执。在她的认知里，错不在自己，是沈青梧死了之后心怀怨怼，不懂知恩。只要符咒加固，压下那股戾气，家运依旧可以兴旺，儿子往后也能顺风顺水。
陈道长听完她的叙述，背起法器木箱，随她赶回沈家。
暮色沉沉，屋内寒气浸骨。灵堂白烛的火苗泛着一层晦暗的灰，香灰不受风，一圈圈盘旋着落在人的脚边。
道长刚跨过门槛，手中罗盘指针疯狂左右震颤，几乎要挣脱转轴。
他眉头死死拧起：“大事不好。魂魄怨气滋长的速度远超预料。你们日日上香，香火本是锁魂枷锁，可一家人心中源源不断的恶念贪念，反倒成了滋养厉魂的养料。”
刘梅指尖发颤，依旧自我说服：“道长，她只是闹性子，你帮忙加固符咒便可。她本就该为家里镇宅挡灾。”
沈建国与沈俊立在一旁，神色紧绷。沈俊心底还藏着一丝奢望，只盼符咒镇压之后，自己能够转运翻身。
陈道长不再多费口舌，当即布置法坛。黄符铺开，桃木剑握于掌心，锁魂咒缓缓诵出。
墙壁上旧镇魂符漾开昏黄微光，虚幻的香火锁链再度缠绕向沈青梧的魂体。
灼烧般的刺痛席卷灵体，沈青梧浑身震颤，半透明的魂体被逼得向后退缩。
旧符的力量尚有余威，可连日积攒的刻骨恨意，早已在她魂魄深处生根。她没有嘶吼咆哮，只是一双眼眸浸满浓黑雾气，冷冷盯着法坛前的四人。
陈道长捏起一张新制朱砂镇魂符，抬手朝着遗照贴去。
就在符纸即将触碰到相框的刹那。
屋内所有烛火，骤然齐齐熄灭。
“噗——”
一室陷入浓稠黑暗。
罗盘“咔”的一声崩裂，金属指针弹飞出去，撞在墙面滚落。
供桌上积攒的香灰腾空扬起，漫天纷飞。
墙上一张张旧镇魂符接连撕裂，刺啦声响在寂静屋内格外刺耳，化作细碎纸屑簌簌飘落。
束缚她许久的香火锁链，一寸寸崩断，金光碎片消散在阴冷空气里。
枷锁破碎的一瞬，刺骨阴气缓缓弥漫全屋。沈青梧的魂体不再单薄透明，淡淡的黑雾缠绕周身。
二十四载辛劳、致死的疲惫、被囚魂的屈辱，尽数化作力量回归自身。
她挣脱了枷锁，却还未到能够随意屠戮活人的地步，扰梦、窥心、放大人心恶念、制造感官幻境，是她此刻全部的能力。
黑暗之中，没有人看清她完整轮廓，可彻骨寒意压得在场每一个人汗毛倒竖，呼吸滞涩。
沈俊吓得下意识躲到沈建国身后，刘梅牙齿不停打颤，先前那股强硬底气荡然无存。
陈道长心中大骇，慌忙伸手去木箱里翻找压箱驱鬼法器。
沈青梧一道阴冷意念扫过，木箱剧烈震颤，木剑、铜铃尽数摔落在地，表面迅速爬开细密裂纹，尽数损毁。
“是你们亲手滋养出来的恶，如今，已经压不住了。”黑暗里，陈道长声音发颤。
他万万没有料到，一场简单锁魂法事，因为一家人无止境的贪婪，将普通横死之魂逼成厉鬼。
沈青梧的声音虚无缥缈，悠悠回荡在客厅：
“当初是你们盼着我留下。活着榨取我的血汗，死后禁锢我的魂魄。如今枷锁碎了，你们便知道害怕了？”
刘梅强撑着厉声呵斥：“沈青梧！我们生你养你，你怎能加害家人！”
“养育？”阴冷的笑声盘旋屋内，“用我一生做牺牲的养育吗。”
陈道长心知此地万万不可久留，也顾不上索要剩余酬劳，抓起外衣跌跌撞撞夺门而出。
跑出门外之后，他并没有就此彻底脱身。心底被巨大恐惧攫住，他清楚自己参与锁魂一事，已然沾染因果，暗自打定主意，要回去寻访同门长辈，商议化解之法，这条线索就此埋下。
屋门被重重撞响。
屋内，只剩下沈家一家三口，与脱困而出的沈青梧。
墙上遗照里，少女温顺浅笑。
可属于她的那份善良，早已消亡在香火囚笼之中。
“我不会立刻杀你们。”黑暗里的声音缓缓响起，“二十四年的苦，短短死亡偿还不清。往后，该你们慢慢体会。”
门窗完好，没有法术焊死锁闭。但从这一刻起，这座房子，成了他们精神上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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