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当众定罪，以身为饵
冰冷的祭香气息骤然变得锋利。
中年男人一声落定，整座祠堂的压抑瞬间落到实处。
他身为暗堂主事，在村中祖祭之上话语权极重。一句话，便是当众给温知予钉死了罪名。
四周被胁迫的村民纷纷低头，不敢多言，却悄悄往后退开半步，刻意与温知予拉开距离。
在这片信奉祖祭、畏惧邪祟的村落里，冲撞祭祀、身带不祥，便是可以直接处死的大罪。
守祠老人眉头紧锁，浑浊目光沉沉压在温知予身上。
“祭礼肃穆，一而再失态，确为不敬。”
他语气淡漠，没有审问、没有查证，直接默认罪名成立。祖祭规矩大于一切，祭品失态，便是亵渎神灵，无需辩驳。
暗堂众人眼底浮出冷光，默默围拢上前。
他们不吵不闹，动作规整，看似遵从祖训镇邪，实则早已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强行扣人，就地引爆剩余两处副阵。
一旦被控制，温知予命格被锁，水牢里的苏晚，会立刻成为副阵唯一献祭载体，必死无疑。
温知予指尖残留着烛火灼烧的刺痛，掌心冷汗未干。
她垂着眼，长睫掩去所有情绪，看似惶恐怯懦，心底却飞速复盘局势。
主阵已毁，对方暗中偷祭的路子彻底断了。
如今撕破脸皮，只能借“祖祭规矩”光明正大杀人。
她不能退，更不能乱。
纷乱细碎的心声再度入耳，皆是周遭村民、暗堂人手的惶恐与算计。
直到靠近东侧青砖那名暗堂守卫的念头浮上来，新的碎片情报触景解锁。
——东边副阵依附地气，可以拖延。
——西北角立柱副阵，才是双生祭最后的夺命核心。
两处副阵功能不同、优先级不同，不是一模一样的摆设。
暗堂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西北角。
也正因主阵被毁，他们才急于抓人补阵。
温知予心底了然，面上却依旧一副受惊颤抖的模样，微微屈膝，姿态恭顺，仿佛认罪。
“晚辈无知，惊扰祖祭，甘愿受罚。”
她过分顺从的态度，反倒让上前围堵的暗堂众人动作微微一顿。
他们预想过她反抗、挣扎、狡辩，唯独没料到她直接俯首认罪。
中年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狐疑，随即冷笑道：“知道错便好。来人，将不祥祭品押下祭坛，锁入思过石室，等候祭后处置！”
他故意不说处死，只说押下等候。
明面上是依规处置，暗地里，只要人离开祭坛高台、落入他们掌控，立刻就会强行牵引命格，补全残破阵法，强行完成双生献祭。
步步都是圈套。
殿角，冥娘残魂微微颤抖，心底急得发狂，却被厚重锁链死死禁锢，半点力都使不上。她眼睁睁看着温知予主动示弱，看不懂她的打算，只剩满心焦灼无助。
而高台下。
沈砚辞玄色衣袍无风微动。
他看不见地底阵法，读不透邪符轨迹，却能清晰捕捉全场人心的骤变。
暗堂众人看似奉命镇祭，心底翻涌的不是敬畏，而是迫不及待的杀意与贪婪。
尤其是西北角那几名暗堂人手，表面肃穆守阵，心底早已紧绷蓄势，只待主事一声暗令，便要即刻启动副阵。
他眸光沉沉扫过立柱青砖，眼底寒意层层堆叠。
祖契反噬愈发汹涌，经脉处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疼。
他不能妄动，一动，所有邪祟反噬、阵法报应，都会全数倾覆在温知予身上。
可他看着少女孤身一人，深陷群狼环伺，以弱躯对峙整座祠堂的阴谋，指节终是死死攥紧。
温知予余光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村民畏避、守祠默许、暗堂蓄杀、沈砚辞受制难动。
局势压至绝境。
但越是绝境，越有缝隙。
她要的，从来不是逃跑。
她要的，是让暗处的阵，彻底暴露在明面之上。
在两名暗堂人手即将扣上她手腕的瞬间，温知予身形骤然一偏。
不是反抗挣脱，而是如同被阴气冲击站立不稳，身形踉跄，直直朝着西北角立柱的方向跌去！
这一瞬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中年男人瞳孔骤缩，心底猛地咯噔一下！
她去那边干什么？！
西北角，是仅剩的夺命副阵核心！
守祠老人也是一愣，视线瞬间被立柱方向彻底牵引。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温知予的身影偏移。
趁着全场注意力再度转移的刹那——
温知予垂在身侧的手指，飞快掐住方才衣袖里残留的半点星火余温，指尖轻轻一弹。
没有明火、没有动静。
只有一缕极淡、几乎不可察的祖契烛火余息，无声落在立柱底座的缝隙之间。
下一秒。
嗡——！
整根粗壮木柱猛地发出一阵低沉震颤！
肉眼难见的黑色煞气，骤然从立柱纹理之间疯狂翻涌而出，丝丝缕缕冲天而起！
原本隐藏在地底、被阵法遮蔽的副阵阴气，再也压制不住，轰然外泄！
地面青砖开裂细纹，漆黑烟气顺着裂缝窜动，围绕立柱盘旋不散。
藏不住了。
暗堂偷偷私布的第二处杀阵，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暴露！
中年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心底彻底慌了。
他可以污蔑祭品不敬祖祭，却绝对不敢让外人知晓，暗堂私设邪阵、借祖祭之名活人献祭。
前者是规矩之内的惩戒，后者是颠覆整座村落祖训的死罪！
他再也顾不上抓人镇祭，厉声怒吼：“稳住！守阵！压制阴气！”
可已经晚了。
阴气冲天，阵纹显形。
高台之下，所有村民目瞪口呆看着立柱翻涌的黑雾，人人心底发寒，窃窃私语骤然炸开。
“那是什么？”
“祠堂底下……怎么会有煞气？”
“往年祭祖，从来没有这样的异象！”
民众的心思瞬间反转。
方才所有人都以为是温知予不祥扰祭。
可此刻亲眼看见阵气外泄、邪煞冲天，心底的怀疑，已然悄然偏移。
沈砚辞立于高台之侧，眸光骤然一凝。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全部阴谋落点。
地底双阵、活人献祭、借祖祭之名行邪事。
所有被契约遮蔽的真相，尽数破开迷雾。
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寒凉。束缚周身的祖契反噬剧烈翻涌，可这一次，他指尖不再克制。
既然阴谋现于世间。
那他，便不再旁观。
大殿风声骤厉。
三炷高香，已然燃尽七成。
最后的献祭倒计时，已然逼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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