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烛火摇晃。
吴用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身子抖得像筛糠。
天纹坐在阴影里，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那只右手。
在微弱的火光下，这只手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肤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边缘模糊，甚至能看到桌案上的公文透过了掌心。
“起来。”
天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违抗的威严。
吴用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天师…… 您这是招了谁的暗算？是金人的妖法，还是……”
“没人能暗算我。”
天纹打断了他的话，缓缓将右手从袖袍中抽了出来。
他当着吴用的面，将手掌平放在桌面上。
“看清楚了。”
吴用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 “咯咯” 的响声。
他亲眼看到，天纹的五指像是一团稀薄的烟雾，直接没入了厚实的紫檀木桌面。
没有声响，没有阻碍。
“这……”
吴用猛地倒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书册哗啦啦散落一地。
“天师！这到底是何种奇毒？臣这就去传安道全！不，传遍天下名医！”
“安道全救不了我。”
天纹收回手，右手在半空中剧烈闪烁了几下，才勉强维持住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深邃地盯着吴用。
“学究，你读过那么多古籍，可曾听过‘天机不可泄露’？”
吴用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我带你们打赢了金人，改了这大宋的命数，救了百万黎民。”
天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吴用。
“这本不是这世间该有的走向。我窥探了天机，强行扭转了因果，这便是代价。”
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在这个时代，只有 “天命” 和 “因果” 能解释这种超自然的现象。
吴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容易被自己脑补的逻辑说服。
“天师的意思是…… 上苍在收回您的肉身？”
吴用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的敬畏。
“算是吧。”
天纹转过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我的时间不多了。快则一年半载，慢则三五年，我便会彻底消失在这片红尘之中。”
“天师！”
吴用再次跪倒，悲恸欲绝。
“您为华夏续命，上苍何其不公！”
“行了，别在这儿哭丧。”
天纹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卷，重重拍在桌上。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哭，是为了这江山。”
吴用抹了一把眼泪，强撑着站起来，双手接过那叠纸卷。
纸卷很沉，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最上面的一张，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接班名单。
吴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快速翻动着纸页，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这份名单的分量重逾千钧。
“行政大权，由你吴用总揽。内政、财政、法度，你说了算。”
天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硬。
“但你记住，你只是辅政，不是皇帝。新华夏不需要皇帝。”
吴用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军权，交给林冲。关胜、呼延灼、秦明各领一方，互相掣肘，但战时必须听从林冲调遣。”
天纹继续说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特情处和情报网，交给燕青和时迁。他们只对这套法度负责，不对任何人效忠。”
名单上，每一个位置都安排得极其精妙。
文官制衡武将，武将监督特务，特务又在法度的框架内运行。
这根本不是古代那种简单的封官许愿，而是一套完整的、超越时代的权力架构。
“天师…… 您这是在托孤？”
吴用捏着纸卷的手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托付江山。”
天纹走到他面前，左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这一次，是有实感的。
“我走后，这天下可能会乱。旧势力会反扑，那些归降的官员会动心思，甚至咱们梁山的兄弟，也可能有人想坐那把龙椅。”
“谁敢！”
吴用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人心隔肚皮，没什么不敢的。”
天纹冷冷一笑。
“所以，你要用这套制度压住他们。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手。谁敢复辟皇权，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吴用深吸一口气，将那叠名单死死抱在怀里。
“臣…… 领命。只要吴用还有一口气在，定保这法度不乱，江山不崩！”
“记住你的话。”
天纹摆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
“去吧，把这份名单记熟了，然后烧掉。从明天起，暗中开始调整人事。”
吴用躬身行了一礼，退到了门口。
他刚要推门，天纹又叫住了他。
“学究。”
“臣在。”
“别让林冲他们知道我的情况。就说我…… 在闭关修行。”
吴用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密室。
密室门合上。
天纹再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番话，耗费了他极大的心力去维持身体的稳定。
【警告：现实锚点值已跌至 4.2%！】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尖锐地鸣叫。
“闭嘴。”
天纹骂了一句，强撑着想要端起桌上的茶杯。
指尖再次穿过了瓷杯。
他试了三次，每一次都抓了个空。
“草……”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中满是戾气。
就在这时，密室的后窗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像是幽灵一般，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来人身形瘦小，动作极快，落地时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是时迁。
他跪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布包。
那布包上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天师。”
时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
“出大事了。”
天纹眉头一皱，左手按住桌案。
“说。”
“这是小的从金国皇帝的绝密行辕大帐里偷出来的。”
时迁将布包放在地上，手都在抖。
“当时金国的皇室亲卫为了护住这东西，连命都不要了。小的折了三个好兄弟，才把它带回来。”
天纹盯着那个血迹斑斑的布包，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打开。”
时迁吞了一口唾沫，颤抖着解开布包的绳结。
随着布层一层层剥开，一股奇异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密室中一闪而过。
那不是金，不是银，也不是铜。
时迁将最后一块布扯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天师，您看这东西……”
时迁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着布包里的物件。
“这玩意儿…… 它不像是这世上的东西啊！”
天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布包里的东西，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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