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南门外，积雪被成千上万人的脚步踩成了泥泞的黑浆。
风很冷，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完颜吴乞买赤着脚走在冻土上，每一步落下，冰冷的泥浆都会顺着脚趾缝钻进去，带走他身上仅存的一点热量。
他没有穿龙袍，只是一件素白的单衣，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在他身后，是大金国曾经不可一世的文武百官。
这些曾经在马背上踏碎中原河山的贵族，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双手缩在袖子里，浑身抖得像是在筛糠。
“哒，哒，哒……”
那是马蹄踏在泥地上的声音。
梁山军阵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横亘在他们面前。
数万名将士甲胄鲜明，手中的长枪斜指苍穹，枪尖在惨淡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站住。”
林冲勒住战马，手中的丈八蛇矛横在胸前，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完颜吴乞买猛地停住脚步，由于惯性，他身后的百官撞成了一团，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大金…… 完颜吴乞买，带罪臣百官，出城…… 受降。”
这位曾经的草原霸主，此刻声音沙哑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梁山军阵中，原本死寂的气氛突然波动了一下。
“就是他？就是这个老贼下的旨，让拐子马南下烧了俺们的村子？”
一名梁山步卒咬着牙，手中的盾牌被捏得咯吱作响。
“俺爹，俺娘…… 都死在那些畜生手里！”
“杀了他！天师，下令杀了他吧！”
军阵中，拔刀声此起彼伏。
那种积压了数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如同地底的岩浆，疯狂地冲击着理智的堤坝。
林冲按着矛杆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高俅，想起了那些在大宋朝廷压迫下家破人亡的兄弟，更想起了金人南下后，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千里焦土。
“安静。”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阵前响起。
并不响亮，却压过了数万人的嘈杂。
天纹策马缓缓行出阵列。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右手垂在马鞍旁，那只手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半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完颜吴乞买抬头看了一眼天纹，又迅速低下头去。
他不敢看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时空长河的冷漠。
“完颜吴乞买。”
天纹停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觉得，这件白衣，能洗清你大金铁骑欠下的血债吗？”
吴乞买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泥水里。
“罪臣…… 知罪！只求天师开恩，放过城中百姓……”
“百姓？”
天纹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带着铁浮屠南下，把幽云十六州的汉人当做两脚羊的时候，想过百姓吗？”
“你让拐子马纵火烧城，看着满城老幼在火海中哀嚎的时候，想过百姓吗？”
天纹每问一句，吴乞买的身体就剧烈抖动一下。
他身后的金国百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已经瘫软在泥浆里，嘴里发着无意义的哀鸣。
“天师！”
林冲打马靠近，眼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机。
“只要您一句话，末将现在就带人冲进去，把这上京城夷为平地！”
“夷为平地太便宜他们了。”
天纹看着吴乞买，右手微微抬起。
那种虚化感更强烈了，甚至能看到马鞍的纹路穿透了他的手掌。
他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痛楚，声音依旧平稳。
“靖康之耻，那是原本刻在华夏骨子里的伤疤。”
“原本，你们会带着铁骑冲进汴京，抢走我们的女人，烧掉我们的文字，把我们的皇帝当做猪狗一样牵到北方。”
天纹的话，让周围的梁山将士都愣住了。
他们听不懂什么是靖康之耻，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几乎要窒息的屈辱感。
吴乞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天师…… 您在说什么？”
“你不需要懂。”
天纹俯下身，眼神如刀。
“你只需要知道，那个剧本，被我撕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雷霆般在上京城门外炸响。
“脱去你的冠冕，交出你的降书！”
“跪下！”
最后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吴乞买彻底崩溃了。
他颤抖着双手，将头顶那顶象征着皇权的皮帽扯了下来，随手扔进泥浆里。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那是他连夜起草的无条件投降书。
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声音带着哭腔：
“罪臣…… 献上大金国全境疆土、子民、府库…… 求天师接纳！”
天纹盯着那卷绢帛，没有立刻去接。
他在等。
等那种宿命被彻底扭转的反馈。
冥冥之中，天空中似乎有一声沉闷的雷鸣闪过，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一直压在他头顶的沉重枷锁，在这一刻，似乎松动了。
“林教头，去接过来。”
天纹吩咐道。
林冲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吴乞买面前，一把夺过那卷降书。
他没有看吴乞买一眼，而是转身回到天纹马前，单膝跪地，将降书呈上。
“天师，金贼降了！”
“金贼降了！”
数万梁山将士齐声怒吼。
吼声如排山倒海，震得远处的上京城墙似乎都在颤抖。
天纹接过降书，入手微沉。
他看了一眼虚化得越来越严重的右手，指尖已经几乎无法触碰到绢帛的质感。
锚点值在疯狂下跌。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满脸激动的将士，又看向远方那些还在苦难中挣扎的中原百姓。
“这就够了吗？”
天纹低声自语。
吴用策马来到他身边，看着那天空中逐渐散去的阴云，低声道：“天师，北方已定，这降书…… 是否要送回汴京？”
“送回汴京？”
天纹摇了摇头。
“送回去，不过是给那些官老爷们增加一点酒后的谈资。”
他将降书卷起，目光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金国君臣。
“我要让这天下人，都亲眼看看，这所谓的北方霸主，是怎么跪在我们脚下的。”
天纹突然转头，对身后的特战队员下令：
“把机器搬出来。”
几名穿着特制甲胄的士兵立刻从后方的辎重车上抬下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
箱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线缆和晶体管，在这一堆冷兵器的军阵中显得格格不入。
吴用愣了一下：“天师，这是……”
天纹没有解释，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系统正在因为这次巨大的历史修正而疯狂报警。
但他不在乎。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幅画面。”
他盯着那个黑色的金属箱子，眼神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我要让那些还做着招安梦的、还想着偏安一隅的、还跪在皇权面前不敢抬头的人……”
“都看清楚了，旧时代的天，是怎么塌的。”
随着金属箱子的盖子被打开，一道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天纹的右手在光芒中变得愈发透明，甚至能看到骨骼的轮廓。
他咬着牙，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开启全息投影。”
“目标 —— 中原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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