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塔中修炼了很久。
掌心的拓路者之印在他闭目时持续运转，将归一之光深处那条路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融入经脉。经脉中那种灰白与七彩交织的颜色正在缓慢融合。从边缘开始，两色交界处渐渐模糊，像两团颜料被水慢慢调和。最终化成了一种全新的颜色。那种颜色极淡，几乎透明，但蕴含着极其庞大的力量。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那枚灰白塔形印记还在。但路形纹路已经与塔形印记融为一体，分不出彼此。整只手掌泛着一种极淡的透明光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体内真气运转的方式与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沿着经脉循环往复，而是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像是他本身就成了一条古路。
陆归靠在石台旁边睁开眼看着他。
“你的气息变了。”
林渊点头。
“归一之光深处那条路的力量融入体内了。现在我可以同时在多个地方铺路。”
陆归沉默了片刻。
“那你要去哪。”
林渊走到塔门口朝外看了一眼。万路交汇之处依然有无数的身影在走动。他收回目光。
“回天衍大陆看一眼。然后再回来。”
陆归看着他。
“你还能回来。”
“可以。归源核心在我体内。古路系统与我相连。从星网到起源之上的路我都走过。来去自如。”
他转身朝塔外走去。脚下的古路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与之前不同，路面只延伸到他需要的位置便停住了。不再铺向远处，只铺向他要去的地方。
他穿过万路交汇之处朝星网的方向走去。那条路在他脚下越来越宽越来越稳。两侧的虚空中偶尔有身影走过。那些身影看见他纷纷停下脚步微微点头。
他走了很久。从起源之上走到虚空深处，从虚空深处走到星网边缘，从星网边缘走到天衍大陆。每一步都极其稳健。脚下的古路在他踏过后没有消失，而是留在了虚空中。那些路会一直在那里。以后再有拓路者走到这里就能踩着这些路继续往前。
最终他站在了天衍大陆的上空。
大陆的轮廓在下方铺展开来。从极北冰原到东南沿海，从西漠沙海到东域雷泽。整片大陆被一层薄薄的灵光笼罩着。灵气的浓度比他离开时更高了。城与城之间的官道上修士往来如织。宗门林立，城池繁荣。
他的意识覆盖整片大陆。感知到冰无涯在玄冰岛上教导弟子。冰灵儿坐在旁边含笑看着。他们的女儿已经接掌了宗门。秦霜的沉渊宗成了南域第一大宗。弟子过万。顾长卿的后人在大祭司府中整理典籍。皇城的白玉城墙在灵光中莹润如初。青阳城林府的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
他朝青阳城落下。
双脚落在林府西院中。老槐树在他身侧安静地矗立着。树冠比之前更加繁茂。石桌石凳还在。桌上放着一碗清水。碗边靠着一根枯枝。碗里的水是新的。像是有人每天换。
他站在石桌旁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抬头看着老槐树的枝叶。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闭上眼。感知到林府中有人在走动。林风的后人在祠堂中上香。香火没断。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牌位还在。
他睁开眼看着掌心的透明印记。然后将意识收回沉入经脉。
他站起身朝西院外走去。走出林府穿过长街走出青阳城南门。南门外那片田野还在。田野尽头那座小丘还在。丘顶那棵老树还在。树下那座坟还在。坟前石碑上的字还是那两个字。
他走到坟前蹲下来。石碑前放着一碗清水。水是温的。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站起身。朝北方走去。
他走出天衍大陆回到星网。在星网中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天衍大陆那颗明亮的星辰。大陆上的灵光稳定而持久。所有人都在好好活着。
他转身朝虚空深处走去。脚下的古路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通向起源之上。他走了很久。最终回到了那座塔中。陆归还靠在石台旁边。鳞甲生物还在角落盘踞。那些身影还在打坐。
他在塔中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闭上眼看着掌心的透明印记。起源之上还有无数条路没有铺完。万路交汇之处还有无数身影在走动。归一之光后面那条路虽然铺完了但归一之光之外还有光。
他站起身走到塔门口朝外看去。
万路交汇之处的虚空中有一条新的路正在延伸。那条路极宽，从塔底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路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古路的投影。
那条路是他铺的。从他回来后自动铺展的。从这座塔出发通向起源之上的最深处。
他看着那条路。然后他抬脚踏了上去。脚下的路面在他踏过时没有延伸。它已经铺好了。只需要走。
他往前走。两侧的虚空中渐渐出现了身影。那些身影盘膝坐在虚空中面朝同一个方向。与归一之光深处那些身影一模一样。他们的脚下有一条极窄的古路从他们的位置延伸出来汇聚向他脚下这条宽阔的路面。
他继续走。脚下的路越来越宽。两侧汇聚的身影越来越多。
最终他走到了路的尽头。尽头处有一道极其巨大的光芒。那光芒的颜色他从未见过。比归一之光更加深沉。比灰白更加原始。像是一切的起点。也像是一切的终点。
他站在光芒边缘朝里面看去。
光芒深处隐约可见一条路。那条路只铺了不到数丈就断了。断口处的路面暗淡无光。
他蹲下来将掌心按在断口处。拓路者之印的力量涌入路面。灰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沿着断口朝前方蔓延。
路面在他掌心下重新亮起。
他站起身踏上了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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