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硝烟渐渐散去。
焦黑的根须碎片散落在岩石上，还冒着淡淡的黑烟。阴眼漩涡缓缓收缩，转速越来越慢，像是快要闭合的眼眸。
白尘靠在井壁凸起的岩石上，胸口微微起伏。
接连两张五雷符催发，又全程操控符箓配合牵制，丹田灵气耗了大半，经脉里微微发空。他闭着眼调息，灵气顺着周天缓缓运转，慢慢补着损耗。
燕赤霞站在根球残骸旁，长剑拄地，也在平复呼吸。
斩杀树妖这一战，看似顺利，实则步步凶险。
断脉、诱敌、合击，每一步都卡着分寸，稍有差池便是两败俱伤。
“呼——”
燕赤霞长出一口气，提起酒葫芦，仰起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混着额角的汗珠，他抹了把脸，哈哈一笑：“痛快！这老妖婆，占了兰若寺百年，总算是除了。”
话音还没落。
原本缓缓收缩的阴眼漩涡，猛地一滞。
下一秒，整个井底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嗡——”
低沉的嗡鸣从漩涡最深处传来，像是幽冥深处的巨兽在咆哮。原本已经稀薄的阴气，骤然暴涨，浓黑的雾气像是决堤的洪水，从漩涡里疯狂涌出来。不过眨眼功夫，整个井底便伸手不见五指。
比树妖姥姥全盛时期，还要浓重数倍的威压，顺着阴气铺天盖地压下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穿过幽冥缝隙，降临此间。
白尘猛地睁开眼，脸色微变。
这股气息……
比姥姥强太多了。
阴冷、残暴、带着亘古般的怨毒，像是沉积了千年的恶意，压得人经脉都滞涩起来。
他和燕赤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树妖已死，阴眼本该渐渐平息。
这股气息，绝不是姥姥。
“是黑山老妖。”燕赤霞声音沉了下来，手中长剑缓缓抬起，青色剑芒重新亮起，却比之前凝重了许多，“他察觉了。”
“桀桀桀……”
尖锐又苍老的笑声从漩涡深处传来，像是无数根针刮着骨头，刺得人耳膜生疼。
浓黑的阴气疯狂汇聚，在漩涡上方凝成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足有两丈高，浑身裹着翻滚的黑气，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像是两团燃烧的血焰，透着残忍与暴虐。周身的阴气翻涌，形成实质的波纹，震得井壁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没有完全凝实形体，只是一道由阴气与怨念凝成的分身。
可即便只是分身，散发出的威压也远超树妖姥姥，半步通幽的巅峰气息毫无保留地铺开，压得整个井底都喘不过气。
“两个小辈，敢毁老身的棋子，断我阴眼香火……”黑山分身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磨盘在摩擦，沙哑刺耳，“胆子不小。”
白尘丹田灵气急速运转，护住心脉，指尖悄悄摸向布囊里最后一张五雷符。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道分身的实力，远超姥姥。
虽然还没到真正的通幽境，却也只差一线。
系统提示的没错，黑山老妖本体在幽冥深处，修为通幽以上，这道分身，约莫带了本体三成的实力。
三成，便足以碾压寻常筑基巅峰。
“黑山老妖。”白尘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躲在幽冥深处不敢出来，就派这么一道分身过来撑场面？”
“激将法？”黑山分身桀桀怪笑，猩红的眼睛扫过两人，“对付你们两个小辈，一道分身，足矣。”
燕赤霞上前一步，稳稳挡在白尘身前。
他将酒葫芦往腰后一塞，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全身天罡真气尽数提起，青色的剑气从剑身蔓延开来，在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光罩。虽是大敌当前，他眼中却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燃起炽热的战意。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燕赤霞声音不高，却像剑一样锋锐。
三年镇守兰若寺，他和黑山老妖的势力斗了无数次，却从未正面碰过这位正主。今日分身降临，正好领教领教，这传说中的幽冥老妖，究竟有几分本事。
“不知死活。”
黑山分身冷哼一声，猛地抬起手。
庞大的黑气手臂高高举起，对着两人狠狠一挥。
“吼——！！”
低沉的咆哮响彻井底。
浓黑的阴气翻滚涌动，在他身侧化作无数道身影。有披甲的阴兵，有青面的鬼卒，个个手持兵器，周身戾气冲天，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队。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之数。
“给我……撕了他们。”
黑山分身声音落下，无数阴兵鬼卒便发出尖锐的嘶喊，铺天盖地，朝着两人冲杀过来。
阴气席卷，鬼哭震耳。
整个井底，瞬间化作修罗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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