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三清观的名声像风一样传遍了全省。
每日天刚蒙蒙亮,山门前就排起了长龙。有周边村镇挎着篮子来上香还愿的乡民,有数百里外专程赶来求符问事的香客,还有不少背着行囊的年轻人,跋山涉水只为求一门入门道法。
前殿香火从早到晚燃得通明,青烟绕着房梁打转,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供品堆得像小山,王胖子领着几个雇来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账本上的数字日日翻着往上涨。
这日午后,王胖子攥着账本兴冲冲撞进后院,脸上油光发亮:“白道长!破了!香火值破八万了!”
白尘正坐在廊下翻着新解锁的地脉典籍,闻言抬了抬眼,指尖微微一顿。
从钟表厂事后的四千余点,到道门风波落幕时的六万出头,再到如今稳稳突破八万,不过短短十余日光景。正统传承的名头加省级官方的背书,引来的不只是香火,更是四方信服的道心。
他颔首道:“知道了!余出来的香火钱,一半拿去修缮后山山路、给山下乡民施药送粥,一半留着扩充藏经阁和丹房。”
“放心吧,都记着呢!”王胖子拍着胸脯,“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半分错不了。”
打发走王胖子,白尘起身走向后殿偏房。
那里静静摆着师父生前留下的一口榆木箱,之前诸事繁杂,风波迭起,他一直没来得及细细清点,如今风波暂歇,也该好好整理师父的遗物了。
木箱边角磨得发亮,铜锁早已锈死。白尘指尖微微运力,“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应声而断。
箱子里叠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还有几本翻卷了边的常用典籍,都是师父在世时日日翻看的东西。白尘一件件取出来,指尖拂过熟悉的布料纹理,心里微微泛起波澜。师父蹲在殿门口晒药、拿着扫帚扫山门的模样,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箱底铺着一层泛黄的油纸,白尘伸手去揭,指尖忽然触到一处不易察觉的凸起。
他眉梢微挑,顺着边缘轻轻一摸——箱底竟藏着一个暗格夹层。
指尖运力撬开木板,夹层里静静躺着半本线装古籍。书页残缺不全,封皮磨得发毛,三个朱砂古字力透纸背:《守脉志》。
白尘心头骤然一紧,连忙将古籍取出来,放在膝上轻轻翻开。
纸张薄如蝉翼,字迹是纯朱砂手书,历经岁月却依旧鲜亮。开篇第一行,便让他呼吸猛地一滞:
“天地分灵脉,共七十二节点,应天下山川地脉之数。守脉人世守一脉,脉在人在,脉断人亡。”
他指尖微微发颤,继续往下翻阅。
书中记载着历代守脉人的传承谱系,记载着地脉节点的运转之法与封禁之术,页边还手绘着许多蜿蜒古怪的符文。翻到其中一页时,白尘动作顿住,伸手从怀中摸出那枚随身携带的半块玉牌。
玉牌断口处的符文纹路,和书页上的图案蜿蜒相合,赫然同出一源。
只是他手里的玉牌只剩半块,符文残缺断裂;而书中的符文完整连贯,像是一整块玉牌上的全貌。
白尘心跳渐渐加速。
原来师父守着这三清观,从来不是为了区区一座山野小道观。什么“直播传道”,什么“重振香火”,从一开始,师父就是在以香火唤醒地脉灵气。
他从始至终,都是这一代的守脉人。
古籍只有半本,后半部分像是被人生生撕去,内容断断续续,许多关键之处都残缺不全。白尘一路翻到最后一页,动作忽然僵住。
书页最底端,用细朱砂工笔绘着一枚完整的玉牌。
形制、纹路,和他怀中的半块分毫不差,首尾相接,浑然一体。
玉牌之侧,批注着四个蝇头小字,笔力千钧:
合则脉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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