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观师徒下山的第三日,山脚下又驶来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李自强快步拾级而上,一身中山装沾了些尘土,神色比上次合作时凝重不少,手里攥着个牛皮文件袋,见了白尘和九叔,开门见山:“二位道长,又得出手了。城南废弃钟表厂闹邪,半个月倒了三个保安,玄清观的人去看过,没搞定。”
前殿落座,王胖子奉上清茶,李自强便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城南钟表厂是建国前的老厂子,早年建在一片乱葬岗上,平了坟地起的厂房。九十年代厂子倒闭,便荒废下来,围墙圈着几十亩地,只剩个看门的老头。半个月前新换的保安夜里巡逻,听见装配车间里有钟声,推门进去,满墙的挂钟全都自己转起来,指针倒着走,墙角还站着个穿蓝布工装的影子,一转头,整张脸光溜溜的,没有五官。
保安连滚带爬跑出来,当天就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十二点,倒着走。”
后来局里又派了两个辅警轮班,一个进去找人就没再出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另一个硬着头皮进去转了一圈,出来就高烧不退,胡话里全是钟表滴答声。
“本来局里按惯例,请了玄清观的人。”李自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玄机子亲自带了两个弟子,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说这是百年阴煞聚穴,积重难返,要设七七四十九天罗天大醮,还得拆平整个厂区,深埋符咒镇压。预算报上来,快赶上重新盖一片厂房了。”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嗤笑出声:“我当多大本事呢,上次来咱们观里摆着个臭架子,真遇上硬茬就只会漫天要价。四十九天?我看是四十九天也未必能搞定,纯纯骗钱。”
九叔没接话,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沉吟片刻:“钟表属金,主肃杀收敛。厂子建在乱葬岗阴穴上,金气裹阴气,最是养煞。再加钟表循环往复,转动不休,困在里面的魂魄走不脱,年深日久,就成了循环阴地。”
“玄清观说的也不全错。”白尘淡淡接话,“只是他们修为不够,拔不了煞根,只能靠封印慢慢耗,自然费时费力,还治标不治本。”
李自强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二位道长的意思是……有办法根治?”
“先去看看。”九叔站起身,青布道袍扫过青砖,“现在就走。”
王胖子连忙撸袖子跟上:“我也去!县城我熟,买个东西跑个腿都方便,给二位道长打打下手!”
四人下山,轿车驶入县城。越往城南走,天色越阴沉,像是被扣了口灰蒙蒙的锅。远远就能望见钟表厂的高耸烟囱,红砖斑驳,像一根发黑的手指,戳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厂区里静得反常,连夏末的蝉鸣都听不见,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呜呜咽咽,像藏着无数哭腔。
白尘坐在副驾,灵视早已铺开。
整个厂区笼罩着一层厚重的灰雾,阴气混着金属的冷冽之气,像一口倒扣的铜钟,沉沉压在地面上。雾气里有无数细碎的人影在打转,一圈又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永远走不出钟表的循环。更深处,装配车间的位置,藏着一团极凝实的黑影,随着钟表滴答的节奏,微微起伏。
“里面不止阴煞。”白尘低声道,“有东西在控场。”
轿车“吱呀”停在厂区大门前。
大铁门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虚掩着一道缝。风卷着尘土从缝里吹出来,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和腐朽气,铁门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
像是有人在里面,慢慢推开了门。
九叔推开车门,站在大门前,目光穿过门缝望向深处的装配车间。
那里的钟,好像响了。
“叮——咚——”
十二下,不紧不慢,倒着数的钟声,从厂区深处悠悠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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