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婆话音未落，白尘和九叔已步至山门。
往下一望，两人都微微一怔。
盘山道上，黑压压的人群顺着石阶往上挪，像一条蜿蜒的长龙。老老少少拎着香烛供品，摩肩接踵，却秩序井然地慢慢往前挪。山脚下的空地上停满了各色车辆，本地牌照少，大多是邻市甚至省城来的，密密麻麻停了半片山坡。
才不过一夜功夫。
直播的热度，竟直接从线上烧到了线下。
“哎哟道长你们可来了！”
一个圆乎乎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是汗，正是山下开超市的王胖子。他手里拎着半件矿泉水，身后跟着两个超市伙计，也都搬着水，背心都湿透了。
“我一早就看见往山上开车的多，估摸是冲你们来的，赶紧带着伙计上来维持秩序。这山道窄，人多了容易出事，我都给安排成单列排队了，一批一批上，安全！”
王胖子嗓门洪亮，透着一股热心肠的爽利。他擦了把汗，又转头冲后面喊：“大伙慢点走！台阶滑，注意脚下！道长们都在观里等着呢，人人都能请到符！”
白尘看着他有条不紊的样子，心里微微点头。
这王胖子是镇上最早一批信众，超市就在山脚下，平日里常往山上送米面杂货，话不多却实在。今日香客潮来得突然，他反倒先一步想到了秩序与安全，主动带人上来搭手，这份眼力和热络，倒是难得。
“有劳王老板了。”
“嗨，道长说这话就见外了！”王胖子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能给道长们搭把手，是我的福气。你们赶紧回殿里忙吧，外头有我呢，保证乱不了！”
两人转身回观，前殿早已挤满了人。
香烟缭绕，几乎要漫过房梁。香客们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叩拜，手里攥着求来的平安符，脸上满是心安。有带着老人孩子求健体的，有做生意求平安的，还有专门从外地赶过来，就为亲眼见见“官方认证的活道长”。
九叔端坐香案后，手持狼毫，朱砂笔起落间，一道道平安符一气呵成。符纸带着淡淡的温热，递到香客手里，引得阵阵惊叹。
白尘在一旁维持秩序，解答疑问，偶尔给人指点几句家居避邪的简单法子。
人虽多，却丝毫不乱。
王胖子果然能干，外头分批放人进来，殿里始终保持着合适的人数。他还带着伙计给排队的人分发矿泉水，叮嘱注意事项，粗中有细，安排得井井有条。
日头偏西的时候，上山的人流才渐渐缓了下来。
白尘抽空扫了眼系统面板，心头微微一动。
【当前香火值：38762点】
不过大半天，香火值又涨了六千多。
线下香客的香火之力，比线上更纯粹、更厚重，带着实打实的信念与感恩，沉实绵长。
他正思忖着，目光扫过山门处，忽然顿了顿。
人群最边缘，站着三四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人。
不是寻常香客的便服，是正统的立领斜襟道袍，料子考究，绣着暗纹云头。几人并没上前上香，只是负着手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道观的山门、殿宇、香客，神色淡漠，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倨傲。
为首的是个中年道人，留着三缕长须，眼神锐利，扫过殿内的时候，眉头微微一皱，像是很不以为然。
几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又深深看了一眼道观的牌匾，转身便走。
袍角翻飞，带着几分倨傲与疏离。
白尘眉头微蹙。
“怎么了？”九叔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几个远去的道袍背影。
“道门的人。”白尘低声道，“看着不像是来上香的。”
九叔望着那几道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眼神平静，却透着几分了然。
“名气大了，自然就有人找上门。”
他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这地方，从来不是只有我们一家修道的。”
山风卷着香灰飘过山门，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三清观声名鹊起的同时，这盘道上的棋，也终于有别的棋子，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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