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还是因为素梅他们假期有限,没法待太久,所以提了离开的事。
“这才几天啊,一眨眼的功夫,你们就又要走了。”她把汤盛到岁岁碗里,吹了吹,嘴里忍不住地念叨,“这屋子好不容易热闹两天,明天就又剩下我们两个老的了,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岁岁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奶奶,懂事地放下勺子:“奶奶,你不高兴吗?”
“没有,奶奶高兴。”周云芳赶紧挤出个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奶奶就是……舍不得我的乖孙女。”
傅正.国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给岁岁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软烂的肉。
“妈,”蔡素梅放下筷子,看着婆婆泛红的眼圈,柔声开口,“您要是舍不得,过两个月,等天再暖和些,您和爸就去我们那儿住一阵子,大院里地方大,后头还有山,我带您去挖野菜。”
“去你们那儿住?”周云芳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那怎么行,你爸单位里离不开人,我也走不开,再说,我们去了,不是给你们添麻烦吗?”
“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傅司礼立刻接腔,“您二老过去,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是添麻烦?”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云芳摆了摆手,她看着蔡素梅,终于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素梅啊,妈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好孩子,可你再替我们想想,行不行?”
她拉过蔡素梅的手,语气里满是恳求:“就搬回来住吧,啊?家里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在省城,司礼周末也能开车回来,岁岁上最好的小学,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就在家陪着孩子,或者妈托人给你在机关里找个清闲的文职,你识字啊,识字是好事,不好吗?就当……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跟你爸,我们这把年纪了,就想天天睁开眼就能看见孙女,这个要求,它过分吗?”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几乎是把一个老母亲的心都掏了出来。
蔡素梅心头一颤,她能感受到婆婆那份真挚的期盼。
她还没开口,傅司礼就先皱起了眉:“妈,这事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素梅在哪,家就在哪,我听她的。”
“你给我闭嘴!”周云芳瞪了儿子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在问我儿媳妇!”
蔡素梅反手拍了拍婆婆的手背,迎上她期盼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又温柔:“妈,我懂您的心思,可家之所以是家,不是因为房子有多大,学校有多好,而是因为一家人能整整齐齐地在一起。”
“司礼他是军人,他的根在部队,我和岁岁作为他的家人,就应该守在他身边,让他每天操练完,能回到一个热热闹闹的家里,吃上一口热饭。而不是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营房,心里还惦念着几百里外的老婆孩子,那样,他心里苦,我们心里也不踏实。”
“而且,您想天天见孙女,这太容易了。”蔡素梅笑了笑,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大院里正好有空出来的家属房,回头我让司礼申请一套大点的,把东边的屋子给您和爸收拾出来,床单被褥全换新的,您二老什么时候想来,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去车站接,到时候,我天天下厨给您做好吃的,岁岁天天陪您玩,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这番话,既坚守了原则,又给足了台阶,还把未来的美好生活描绘得活灵活现。
周云芳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看行。”一直沉默的傅正.国突然发了话,他放下酒杯,看着蔡素梅,眼神里满是赞赏,“云芳,别再为难孩子了,素梅说得对,咱们当老的,不能太自私,想孙女了,咱们就过去,一样的。”
“爷爷奶奶,你们来嘛!”岁岁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周云芳腿边,仰着小脸,伸出小手指拉钩钩,“岁岁给你们留了大白兔奶糖!还给你们画画!画我们一家人,还有爷爷奶奶,我们天天在一起!”
童言无忌,却最是暖心。
周云芳再也绷不住了,一把将孙女搂进怀里,眼泪掉了下来:“哎哟,我的小乖乖,奶奶的宝贝疙瘩……”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化解于无形。
第二天一早,离别的愁绪还是笼罩了整个傅家。
周云芳天没亮就起来了,煮了十几个茶叶蛋,又把昨天剩的肉菜热了又热,非要塞进他们的帆布包里。
“拿着,路上吃!火车上的东西不好吃!”
“妈,太多了,我们吃不了。”
“吃不了也得拿着!你看看你瘦的,回去多补补!”周云芳不由分说地把油纸包塞进去,又拿出一个小布袋,“这是我给你爸攒的布票和工业券,你们也带上,缺什么就去买,别省着。”
傅正.国则是把傅司礼拉到一边,沉着脸,用那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照顾好你媳妇和孩子,要是让我知道你让她们娘俩受了半点委屈,我不管你现在是团长还是什么长,我照样打断你的腿!”
“爸,您放心。”傅司礼郑重地点了点头。
火车站台上,汽笛声长鸣。
“奶奶再见!爷爷再见!”岁岁趴在车窗上,用力地挥着小手。
“哎!乖孙女再见!路上听话!”周云芳跟着火车跑了好几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傅正.国站在原地,虽然没动,但那双一直目送着火车的眼睛,也早已泛红。
火车缓缓开动,站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
蔡素梅将女儿抱进怀里,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娘,奶奶哭了。”岁岁小声说。
“嗯,奶奶是舍不得我们。”蔡素-梅柔声回答。
傅司礼从身后揽住她们母女,将三个人圈在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天地里。
“以后,我们每年都回来看他们。”他低声承诺。
“好。”
蔡素梅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里一片安宁。
她想,从废土到这个年代,她打过架,赚过钱,斗过极品,也算计过人心。她以为自己最需要的,是安身立命的物资和无人能敌的实力。
可直到这一刻,被家人的爱意和牵挂紧紧包围,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这样一个地方——有爱她的人,有她爱的人,有吵闹,有欢笑,有牵挂,也有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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