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傅家的厨房里飘出了久违的、浓郁的饭菜香气。
周云芳亲自下厨，红烧肉炖得软烂喷香，又清蒸了一条鱼，炒了两个时令小菜，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饭桌上，气氛热烈而融洽。
“岁岁，尝尝这个，奶奶做的，入口即化。”
周云芳一个劲儿地给孙女夹菜，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此刻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
傅正·国虽然话少，但行动却很实在，默默地把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肉剔了刺，放进岁岁的小碗里。
“谢谢爷爷，谢谢奶奶！”岁岁嘴里塞得满满的，像只快乐的小仓鼠，说话含糊不清，却甜得人心都化了。
傅司礼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嘴角一直就没放下来过，他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给蔡素梅剥虾了，一只又一只，不一会儿，她面前的小碟子就堆成了小山。
“你自己也吃。”蔡素梅有些不好意思，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我看着你们吃，比我自己吃还香。”傅司礼低声回了一句，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更像是一场迟到了五年的家宴，弥补了所有的缺憾。
饭后，傅司礼被父亲叫去书房说话，周云芳则拉着蔡素梅和岁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给岁岁削苹果，一边拉起了家常。
“素梅啊，”周云芳将一瓣切好的苹果递给岁岁，目光慈爱地看着她，“你看，岁岁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了，虽然现在还在上幼儿园，但小学的事，咱们得提前打算起来。”
蔡素梅心里明白，正题来了。她顺着周云芳的话点点头：“妈，您说的是，教育是大事，不能马虎。”
“就是这个理！”周云芳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我跟你爸商量过了，省城的教育资源，肯定是比你们部队大院那边要好上不少，省一小，离咱们家就隔了两条街，是全省最好的小学，里头的老师都是有水平的。”
她说着，拉过蔡素梅的手，语重心长地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娘俩，干脆就搬到省城来住，家里房子大，空房间多的是，你也不用再去那个什么缝纫组辛辛苦苦地干活了，就在家陪着岁岁，我们一家人天天在一起，多好？”
岁岁正小口小口地啃着苹果，听到这话，好奇地抬起头，大眼睛在奶奶和妈妈之间转来转去。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每一句都是为了她们母女俩好。若是换了别的女人，恐怕早就感激涕零地答应了。
可蔡素梅不是。
她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岁岁一句：“岁岁，你喜欢幼儿园的李老师吗？还有跟你一起玩的小虎子、丫丫他们吗？”
岁岁用力地点了点头，苹果都顾不上吃了，掰着手指头数道：“喜欢！李老师会教我们唱歌，还给我小红花，小虎子会把他家的铁环借我玩，丫丫的辫子扎得可好看了，我们说好了，下个星期天要一起去后山抓蝴蝶呢！”
童言无忌，却最能反映真实。
蔡素梅摸了摸女儿的头，这才抬眼看向周云芳，语气温和却坚定：“妈，我明白您和爸的心意，也知道你们是真心疼我们娘俩，能让岁岁上最好的学校，过最好的生活，我这个当娘的，当然求之不得。”
她先是肯定了婆婆的善意，让周云芳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觉得，对孩子来说，最好的教育，不一定非得在最好的学校里，更重要的，是让她在一个充满爱和安全感的环境里长大。”
“在省城，难道还没有安全感吗？”周云芳有些不解。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蔡素梅耐心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一个完整的家，对孩子的成长更重要，司礼的工作在部队，他是一名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我作为他的妻子，如果带着孩子远离他，让他一个人在部队里，心里还时时刻刻惦记着我们，那他怎么能安心工作呢？”
“而且，岁岁好不容易才和她爸爸相认，正是父女俩培养感情的时候，如果现在就把他们分开，对孩子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缺失？”
“至于工作，”蔡素梅笑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芒，“妈，缝纫组的工作，对我来说，并不仅仅是为了赚钱，它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能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而且，大院里的嫂子们人都很好，我们在一起，就像一个大家庭，互帮互助，那种氛围，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我到时候还可以换工作呢。”
她的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点明了家庭完整的重要性，又表明了自己独立自主的态度。
周云芳听完，彻底愣住了。
这个女人，不仅有主见，有远见，更有胸襟。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傅司礼和傅正·国走了出来，显然，他们也听到了刚才客厅里的对话。
傅正·国走到沙发旁，看着蔡素梅，那张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赞许。
“说得好。”他沉声开口，一锤定音，“司礼能娶到你，是我们傅家的福气。”
他转头看向还有些怔愣的妻子，说道：“云芳，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做主吧，素梅说得对，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咱们想孙女了，就让司礼开车去接，或者，咱们自己过去住几天，不也一样吗？”
傅司礼走到蔡素梅身边，自然而然地坐下，当着父母的面，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爸，妈，我听素梅的。”他看着蔡素梅，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爱意，“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周云芳看着儿子和儿媳紧握的双手，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懵懂的孙女，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行，行，行，我不管了！”她佯装生气地摆了摆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合起伙来给我上课！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这个老婆子，以后在这个家里是没什么发言权了，都得听我们家新媳妇的！”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哪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分明是打心底里认可了蔡素梅这个儿媳妇。
蔡素梅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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