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素梅走到院子里，岁岁正蹲在树底下，跟几个孩子聚精会神地用树枝画格子。
“岁岁，娘出去买点东西，你跟哥哥们乖乖玩。”
“好！”岁岁头都没抬，挥了挥沾着泥土的小手。
蔡素梅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大院的铁门。
她快步走了十几分钟，才看到供销社那块绿色的木头招牌。
这个点儿，供销社里没什么人。
“蔡同志，又来买布啊？”售货员喊她。
“今天不买布。”蔡素梅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货架上一排排花花绿绿的线轴，“我来买几轴线，要深蓝的、卡其色的，还有浅灰的，各来两轴。”
“有，都有。”售货员转过身，从后排的木头格子里把线轴挑出来，整齐地摆在玻璃柜台上，“蔡同志，你是准备做衣服呀？这么多一个人用不完的。”
“没有，是大院相熟嫂子托我抽空帮忙改几件衣裳，邻里搭把手，只是收一点点辛苦手工钱。”蔡素梅掏出零钱，递了过去。
蔡素梅付了钱和布票，把买好的几轴线装进兜里，售货员热情地笑脸相送。
回去以后，蔡素梅坐下就开始干活。嫂子们凑过来闲聊。
“线买回来了？”李大姐问。
“买回来了，下工我就开始缝。”
“素梅，你这手脚是真快，我看那裁剪的样式，可是真好看。”
周嫂子凑过来，“那是，人家素梅可是有真本事的。”
“对了素梅，你舅舅昨个儿没来找你吧？”李大姐压低声音。
“没来。”
“我可听说了，王秀兰在家闹分家呢，说是林干事要拿面拿糖的贴补你，她死活不干，大半夜的要把家掀了。”
“随她闹去，我不稀罕那点东西。”蔡素梅头也没抬。
“你这脾气我喜欢！”李大姐竖起大拇指。
与此同时，军区大院外头，两条街外的一个破巷子里。
蔡长福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地上，喘着粗气。
“哎哟我的老天爷，可算走到地方了，这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胡桂香坐在旁边，揉着肿得像萝卜一样的脚脖子，破口大骂：“死老头子，你带的什么破路！这一路风餐露宿，连口热乎饭都没混上，再找不到那个死丫头，我非饿死在这儿不可！”
“你快闭嘴吧！我不累吗？还不都是为了找那个贱蹄子！”蔡长福瞪了她一眼。
“这城里这么大，上哪儿找去？”胡桂香四处张望。
“她能去哪？除了投奔林卫国那个死脑筋，她还能上天不成？林卫国在军区当干事，咱们只要去军区大门外头守着，总能打听出点什么。”
“能行吗？那些当兵的拿着枪，看着就吓人。”
“怕什么！我是她亲爹！老子找闺女，天经地义！她要是敢不见我，我就在军区门口大声嚷嚷，说她未婚先孕，不孝顺亲爹，我看她还要不要脸！”蔡长福咬牙切齿。
两人强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军区大院的方向摸去。
到了大院外的大路边，两人躲在一棵大树后头，看着门口站岗的卫兵，心里有些发怵。
“你去问问。”蔡长福推了推胡桂香。
“我不去，你咋不去？你是一家之主。”
“娘的，去就去！”
蔡长福理了理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凑到一个路过的买菜大妈跟前。
“大妹子，跟你打听个人。”
那大妈嫌弃地捂着鼻子后退两步：“干啥干啥？要饭去别处要，我这可没有。”
“不是要饭！我是来走亲戚的！”蔡长福涨红了脸。
“走亲戚？你看你这样像走亲戚的吗？”
“我真是！大妹子，这军区里头，有没有个叫林卫国的？”
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林干事？那是军区后勤的，你找他干嘛？”
“我是他亲家，不对，我是他妹夫！我来找他，顺便找我闺女，叫蔡素梅，她是不是也在这儿？”
大妈一听这名字，脸色变了变：“蔡素梅？你真是她爹？”
“千真万确啊！大妹子，你见过她？”
“见过，大院里谁不认识素梅啊。”大妈撇撇嘴，没多说，直接快步走了。
蔡长福回到树后，一脸得意：“打听到了，那个死丫头果然在这儿！”
胡桂香眼睛一亮：“真在？那还等什么，咱们直接进去找林卫国，让他把人交出来！”
“你猪脑子啊！”蔡长福骂道，“你没看门口那些当兵的？咱们穿成这样，人家能让进？再说了，现在还不知道她在里头混得咋样，要是打草惊蛇，她再跑了咋办？”
“那你说咋办？”
“咱们先在这附近蹲着，等她出来，或者等林卫国出来，只要把人堵住，这城里人的白面馍馍，咱们也能吃上了！”
大院里。
蔡素梅收拾好针线包，去院子里接岁岁。
岁岁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娘！”
“玩得开心吗？”蔡素梅掏出帕子给她擦汗。
“开心！娘，我今天吃了两张饼，可饱了。”
“走，回家去，娘给你做新裤子。”
李大姐提着饭盒走过来：“素梅，回了？”
“回了李姐，明天见。”
“明天见啊，那线要是不够，你言语一声。”
“够了，您放心。”
大院门口的暗处。
胡桂香饿得肚子咕咕叫：“老头子，我饿，要不咱先去讨点吃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眼睛睁大点，盯着门口！”蔡长福不耐烦地说。
“盯啥盯，这都黑天了，谁还能出来？”
“林卫国大小是个干部，总得出来买点东西啥的，实在不行，咱明天一早再守！”
两人缩在墙角，忍受着冷意。
蔡长福摸了摸干瘪的口袋，眼神里透着贪婪。
“这死丫头，虽说以前做的那件事不光彩，但她那个男人条件不差，咱们找到她，不愁以后没有好日子过，她一个人飞了，我们以后可怎么办？”
他们这些年好吃懒做，什么都没攒下来，如今离了蔡素梅，哪还有法子呢？
所以不论如何，这钱肯定是必须要的。
胡桂香附和道：“对！这么多人都认识他，想必她在这里过的日子差不到哪儿去，那个小丫头，要是能被咱们带回家，可不愁她不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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