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素梅上门警告刘家的事，很快传遍怕大院。
有说她泼辣的，也有说她护犊子护得对。
刘强妈在外面碰见人，脸上挂不住，也不敢再明着说什么难听话了，只是远远看见蔡素梅就绕道走。
缝纫组里，王秀兰的嘴可没闲着。
“哎哟，现在的人可真是了不得。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不许别人说了。闹上门去，跟个母夜叉似的，也不怕败坏了咱们大院军嫂的名声。”
她这话是冲着旁边一个相熟的嫂子说的，眼睛却不住地往蔡素梅这边瞟。
蔡素梅头都没抬，手里的缝纫机踩得飞快，‘哒哒’声清脆又利落，完全盖过了王秀兰的阴阳怪气。
李大姐端着个簸箕走过来，往王秀兰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不小：“秀兰，刘主任让你把上个月的报表理出来，今天下班前就要。”
王秀兰的脸拉得老长，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知道了。”
李大姐走到蔡素梅身边，低声道：“别理她，嘴碎。你做得对，对付这种人，就不能软。”
蔡素梅笑了笑：“谢谢李姐。”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王秀兰不过是跳梁小丑。
傍晚收工回家，她刚拐进巷子，就看见傅司礼的警卫员小张，正在帮她修补被风吹松了的油毡布屋顶。
“小张同志，这是干什么？”蔡素梅快步走过去。
小张从梯子上跳下来，挠了挠头，憨厚地笑：“蔡同志，团长看你这屋顶不牢靠，怕下雨漏水，让我过来加固一下。他说，您别多想，这是组织对有困难家属的关怀。”
蔡素梅看着被钉得结结实实的屋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正要道谢，隔壁院门开了。
傅司礼走了出来，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很居家温和。
“傅叔叔！”岁岁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石板，献宝似的举给他看，“你看！我今天学会写一到十了！”
傅司礼接过来，垂眸看着石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笔画学对了，写得不错，但这个七，笔画反了。”
他蹲下身，与岁岁平视，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岁岁的小手，引着她在石板上重新写。
“你看，先写一横，再写一竖弯钩。这样才对。”
他的声音低沉又有耐心，格外温柔。
岁岁学得认真，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巴也跟着抿成一条线，那副专注又有点倔强的小模样……
蔡素梅的心猛地一跳！
像，太像了。
不是五官的相似，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原身的记忆里，那个男人面目模糊，只记得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后来她怀了孕，就再也没有那个人的消息。
怎么可能会是傅司礼？
他这样家世显赫、前途无量的年轻团长，怎么会和原身那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有交集？
“娘，你怎么了？”
岁岁写完了字，一抬头，看见蔡素梅脸色煞白地站在那儿，吓了一跳。
傅司礼也站起身，看了过来，黑眸里闪过一丝探究：“不舒服？”
“没……没有。”蔡素梅勉强扯出一个笑，摇了摇头，“可能今天干活有点累。我去做饭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进了厨房，靠在冰冷的灶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是巧合，一定是巧合。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可傅司礼对她们母女那份超乎寻常的关照，和他那句“我有失散的爱人”，像两张网，将她牢牢罩住，让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如果……如果他口中那个失散的爱人，就是原身呢？
如果岁岁，真的是他的女儿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挥之不去。
晚饭时，蔡素梅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把菜夹到了碗外面。
“娘，你不吃饭吗？”岁岁歪着头看她。
“吃。”蔡素梅回过神，扒了两口饭，却食不知味。
她看着女儿那张稚嫩的小脸，试图从上面找出更多的，属于傅司礼的痕迹。
以前没注意，现在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天晚上，蔡素梅罕见地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不行，这件事不能凭空猜测。她必须想办法弄清楚。
可要怎么弄清楚？直接去问傅司礼？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蔡素梅的姑娘，五年前的某个雨夜，是不是跟她在一起过？
这太荒唐了，万一不是，她和傅司礼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这点信任和情分，顷刻间就会荡然无存。
第二天去缝纫组，蔡素梅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李大姐见了，关心道：“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
“是不是外头那些闲话闹的？”李大姐叹了口气，“我跟你说，傅团长今天一早去我们家属院的宣传栏，亲自贴了张公告。”
蔡素梅一愣：“公告？”
“对啊！”旁边一个嫂子凑过来，兴奋地说，“我也看见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说他傅司礼帮助任何有困难的军人家属，都是出于革命同志的情谊，符合部队拥军爱民的优良传统。还说，任何人胆敢恶意揣测、造谣生事，破坏军民团结，一律严肃处理！”
“这公告一贴，我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傅团长这事办得敞亮！直接把周家那对母女的脸都打肿了！”
蔡素梅听着，心里却更乱了。
他这是在保护她，更是撇清和她之间的男女关系。
如果他真的不认识原身，这么做合情合理。可如果他认识呢？这又算什么？
她越想越头疼，索性不再去想，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王秀兰坐在对面，看着蔡素梅不仅没被流言打垮，反而被傅司礼公开维护，气得把手里的布料都剪歪了。
一计不成，她又生一计。
“李姐，下个月的技术考核，裁剪那一项，是不是该提前把布料和样式定下来了？也好让大家有个准备。”王秀兰走到李大姐身边，笑盈盈地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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