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素梅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拔草。
没过五分钟，周敏就从院子里出来了，脸上的笑容不见，只有失落，手里那两张电影票已经被捏得变形。
傅司礼也跟着走了出来。
“周同志，我下午确实有事，电影票你还是和朋友去看吧。”他的声音客气又疏离。
“可是……傅团长，我……”周敏还想再争取一下。
傅司礼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蔡素梅的院子里，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岁岁身上。
“岁岁，过来。”
岁岁听到召唤，立刻丢下手里的小铲子，颠颠地跑了过去，隔着矮墙仰头看他：“傅叔叔！”
“今天的字练了吗？”
“练了！娘教我写了大和小！”
“嗯，不错。”傅司礼点了点头，这才对僵在一旁的周敏说，“不好意思，我还要辅导孩子功课，就不送你了。”
辅导……孩子功课？
周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看傅司礼，又看看一脸天真的岁岁，最后目光刀子似的射向了正在拔草的蔡素梅。
蔡素梅手上动作没停，仿佛压根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傅司礼说完，竟真的转身回到院里的石桌旁坐下，拿起一本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旧书，对着岁岁招了招手，一副真要开始上课的架势。
这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周敏站在原地，攥着电影票的手指都在发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狠狠地瞪了蔡素梅的背影一眼，转身跑了。
蔡素梅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跟明镜似的。
傅司礼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可真是炉火纯青。
拿她和岁岁当挡箭牌，既能把周敏堵得哑口无言，又显得合情合理。
哎，拒绝姑娘的时候就不能温柔一些吗？
她正想着，傅司礼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蔡同志，过来一下。”
蔡素梅没动，只隔着墙问：“傅团长有什么事？”
“岁岁这孩子，有点偏科。”傅司礼一本正经地说，“光会认字不行，算术也得跟上。”
岁岁在一旁猛点头：“娘，傅叔叔说得对！我今天还跟虎子吵架了，他非说我数错了！”
蔡素梅没好气地走过去，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装得煞有介事，一个听得全神贯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团长，孩子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晚上会教她。”
“不费心。”傅司礼抬眼看她，目光深邃，“军民一家亲，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又是这套说辞。
蔡素梅被他堵得没脾气，索性懒得再管，转身回了菜地。身后传来傅司礼低沉的，极有耐心的声音。
“你看，这是一，这是一双手，所以一加一，等于二……”
“一加一等于二！”岁岁学得飞快，声音清脆响亮。
男人耐心地教，小女孩认真地学，那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画，却看得蔡素梅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她原以为，自己和傅司礼之间只是简单的恩情和报答。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到了傍晚，蔡素梅刚做好饭，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哭得双眼通红的周敏。
“蔡同志……”周敏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蔡素梅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屋里正乖乖吃饭的岁岁，还是侧身让她进了院子。
“坐吧。”她指了指院里的石凳。
周敏没坐，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蔡素梅，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蔡素梅沉默着，没接话。
“我到底哪里不好了？”周敏像是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诉起来，“我家世清白，工作体面，长得也不差。我喜欢了他三年，整个大院谁不知道？可他连一场电影都不肯陪我去看！他宁愿……宁愿花时间去教一个不相干的孩子认字，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最后，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蔡素梅。
“蔡素梅，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没有。”蔡素梅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不信！”周敏激动地摇头，“如果你不喜欢他，为什么不拒绝他的帮助？你知不知道，你住在他隔壁，用着他安排的东西，整个大院的人都在背后怎么议论你们！”
蔡素梅的脸色冷了下来，“周同志，我住在这里，是因为我舅舅家住不下。傅团长帮我，是因为他是个正直善良的军人。你想得太多了。”
“我想多了？”周敏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啊，可能是我多想了。可我就是不甘心！”
她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蔡素梅的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蔡同志，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
“对！”周敏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你跟他走得近，他听你的话。你帮我跟他说说好话，行不行？就说……就说我也很会教孩子，我也可以陪岁岁认字画画。或者你帮我约他出来，就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顿饭也行。算我求你了，行吗？”
她竟然想让自己当这个红娘。
蔡素梅简直要被气笑了。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周同志，感情的事，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一个外人，插不了手。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每天光是生计和孩子的功课就够我忙的了，实在没有精力去管别人的闲事。”
她顿了顿，看着周敏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补了一句：“傅团长是个有主见的人，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你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想想，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
周敏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惨然一笑。
“是啊，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院子，背影萧瑟。
屋里，岁岁已经吃完了饭，正拿着抹布，学着大人的样子，费力地擦着桌子。
“娘，那个漂亮阿姨怎么哭了？”
“大人也会有烦心事。”蔡素梅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抹布，“去玩吧，娘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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