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我盯着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风一吹，手指尖都是凉的。
活期账户。户名是我。我妈趁我还未成年的时候开的，存进去的东西，不用猜也知道跟那个保管柜有关。
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我把手机按灭了，揣回兜里：“明天是周二，我得去一趟银行。”
“你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我顿了顿，“但我没成年，就算户名是我，银行会让我查吗？”
陈默想了想：“未成年人可以查自己的账户，带上户口本就行。你爸在家吗？”
我爸这个点应该还在厂里。他最近经常加班，回来的时候我都已经睡下了。我跟他打照面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早上出门，他屋里还黑着灯。
“不在，”我说，“明早我早点起来，户口本在抽屉里，我拿了就走。”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我们在楼下分开的时候，他叫住我：“林晚——如果那个账户里真有钱，你别一个人动。先看清楚再说。”
我嗯了一声，转身上楼了。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客厅里静悄悄的，我爸的房门关着，里头没动静。我轻手轻脚拉开电视柜底下的抽屉，户口本压在几本旧杂志下面，我抽出来塞进书包里，出门的时候连门锁都是拧着钥匙慢慢转的，怕发出声响。
银行八点半开门。我到的时候才八点二十，门口已经排了三四个人。我在队伍末尾站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条短信——人家说“你成年那天去过一趟吗”，说明这个账户是有东西等着我去取的。但我妈已经走了，银行的通知单会寄到家里。我从来没收到过任何关于这个账户的信件。
除非，我妈留的通讯地址不是家里。
队伍往前挪，我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轮到我的时候，柜台前面的小姑娘抬眼看了我一下：“办什么业务？”
“查一个账户，”我把身份证和户口本递过去，“户名是我，但我没成年，想查一下账户余额和开户信息。”
小姑娘接过证件，低头核对了一下，敲了几下键盘。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表情有点奇怪。我心跳快了半拍：“有什么问题吗？”
“你稍等。”她站起来，往里面走了一圈，带回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经理。经理拿过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又看了看我的脸：“林晚是吧？这个账户是你母亲开的？”
“对。”
经理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从抽屉里拿了一张单子让我填。填完他让我把身份证复印件留了一份，然后从里面拿出来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用胶带粘着，上面手写着一行字——林晚亲启。
“这个账户是你母亲五年前开的，存了一笔定期，今年六月份到期。到期之后我们按她预留的联系方式寄过两次通知，都没有人接收。按流程这笔钱应该转成睡眠账户，但你母亲留了一个委托书，说如果到期后两年内户主本人没有来领取，就委托我们把这个信封转交给本人。”
我接过信封，手指上全是汗。牛皮纸正面只有那四个字，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密码是你生日，改了，不想让你爸知道。
我站在银行门口拆的。陈默说得对，我一个人站在大街上拆这种信，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我的手已经撕开封口了，抽出来一叠纸，第一页是一张手写的说明，字迹是我妈的，她字写得不算好看，一笔一划的，很用力。
“小晚：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三年了。你爸以为我把那个柜子里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其实只处理了一部分。剩下的我存在这个账户里，密码用你生日设的，他猜不到。你爸这辈子苦，我不想让他再背一笔不属于他的账。但宋会计那边的人如果找到你，你就把这封信给老周看。老周知道该怎么做。”
三页纸。第一页是说明，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对账清单，列着十几笔转账记录，户头都是同一个名字——宋国庆。宋国庆就是那个宋会计。每笔转账旁边我妈都写了备注，比如“三月十七，宋国庆代收工程款，未入厂账”或者“六月二号，宋国庆转账至私人账户”。时间跨度从我爸出事前一年一直到我妈住院前一个月。
我看着那些字，手指头攥得那几张纸都皱了。我妈那半年身体已经差成那样了，她还能一笔一笔地把这些记下来，她是在拿命留证据。
第三页是一张折叠的银行回执单，上面写着：保险箱A-097，保管人林慧芬，已设置二次密码，现场预留信息为“老周的儿子来找，密码给”。我看着那张回执单，终于明白了——我妈把密码留给了老周，老周说的“先别打开”不是他在犹豫，他是在等我查清楚宋会计的事再说。老周的儿子周放在查华丰厂的账，说明老周不是不知道风险，他是在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卷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三页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正要放回书包，手机又震了。
不是那个陌生号码。是周放。
他发了一条消息：“昨晚我爸跟我说了件事。他说宋会计前天去过你家一趟，你爸没让你知道。”
我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太阳照得我有点睁不开眼。宋会计前天去我家？我前天放学回家，我爸确实比平时早回来了，客厅的茶几上有两个茶杯，他跟我说是厂里的同事来坐了一会儿。我当时没多想。
“他跟我爸说了什么？”我回了一条。
周放那边隔了将近一分钟才回：“我爸说他没上楼，在楼下等着。宋会计在你家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
我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没动。我爸手里有那份合同。他如果给宋会计看了，那宋会计就知道保管柜的钥匙在老周那儿。宋会计下一步要动的，就不是我爸，是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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