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嗡嗡直响。比我早三天。前世那个该发生的悲剧,他比我多看了三天。这三天里,他看到了什么?
“你……”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
陈默把手机揣进兜里,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你想问我知道多少。”
我点头。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夹杂着傍晚的风声,听起来有点模糊,“前世那事,从头到尾。你爸破产,你妈改嫁,你考了个专科,后来在城南一家超市收银,干到三十岁。”
他每说一句,我的胸口就像被针扎一下。那些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重生这两个字说出来,正常人只会觉得我疯了。
“你怎么会知道?”
“前世你死那天,我也在医院。”陈默说,“我妈做手术,我在住院部楼下等。你从楼上跳下来,落在我面前三米远的地方。”
四周的空气静了一瞬。那些画面像洪水一样冲进我的脑子里——楼顶的风,脚下的虚空,还有坠落时那种令人窒息的速度感。我从来没跟人讲过这些具体的细节,但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跟我记忆里的完全对上了。
“我看了一眼你的手机。”陈默接着说,“锁屏上是你爸跟你妈的合影,底下是你自己写的备忘录——‘跟顾言深说清楚,让他把账交出来’。还有一条没发出去的信息,收件人写的是‘陈默’。”
我愣住:“我什么时候给你发过信息?”
“你死前半个小时。”他说,“你大概是查到了什么,想告诉我,但消息没发出去就跳了。”
我的眼眶发酸,但忍住了。我偏过头,看着巷子对面那排灰乎乎的居民楼,吸了一口气:“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前世咱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边也查了点东西,但我一个人查不动。从你重生那天起,我就想找到机会跟你说。但你一开学就跟顾言深走得近——我本来以为你忘了上辈子的事,还想提醒你来着,后来看到你去医院,我就没动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你拿到的东西,给我看一眼。”
我从书包里把那个土黄色文件袋拿出来,掏出来那沓纸,递给他。他接过去,一张一张翻,翻得很快,但眼神扫过每一行的签名、日期、数字,像是扫描机器一样精准。
翻到最后一张纸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那个收款单位上:“锦城航运。”
“顾言深他家的公司。”我说。
“嗯。”他把纸折好递还给我,“这三万二,冷库维护费。但锦城航运不做冷库业务,这笔钱明显是用来走账的,挂在维护费名下,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个用途。”
“那实际用途是什么?”
陈默看着我,目光有点深:“你爸破产那年,四月底有一大批原材料出库,去向不明。这批料按当时的铝价算,值十一万。账上做的是‘盘亏损耗’,但损耗率根本不可能做到那么高。我怀疑那批货,就是从这个东湖路仓库走的。”
我脑子里一下通了:“顾建义出货,周全在单子上签字,然后那个周国平——周全——”
“周国平就是周全,他改了名字。”陈默说,“我查过他的底,这人后来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财务经理,跳槽之前,正好在锦城航运干了两年。”
我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所以从头到尾……我爸的厂子,就是被人从内部挖空的。”
“是。”陈默说,“但你现在手里的东西还不够。”
他看了我一眼:“顾志芳那本账,顾建国肯定知道少了。他今天摸到你那文件袋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他那儿挂上号了。”他顿了顿,“明天开始,你别再一个人查了。顾建国不是跟你单挑的对手。”
我抬起头:“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默没直接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上辈子你发我那条没写名字的信息,最后一行是——‘看到就明白,替我作个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风一吹就散了:“你信我一次,这次我帮你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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