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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红衣笑了(中)

《我奶说,这23条风水规矩不》 吃掉桃核的桃子/著, 本章共2682字, 更新于: 2026-08-29 09:56

“行吧。”他声音沉下来,“我把东西给你送过去。但是小柚子,你答应叔,小心点。要是不行,千万别硬撑。我这儿还有张我师父留下的旧符,本来舍不得拿出来的,你实在不行就烧了它,能顶一阵。”

“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窗外是城中村的巷子,路灯坏了两盏,黑的。对面楼有一扇窗亮着,里面有人影晃来晃去,大概在看电视。正常人的正常夜晚。

她把水喝完,杯子搁在窗台上,手指碰到窗玻璃。凉的。六月份,玻璃不该这么凉。她把手收回来,拉上窗帘。

转过身的时候余光扫到窗帘缝隙。

巷子里,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穿红裙子的。

脚底发虚,踩不到实处,腿木了站不住。她慢慢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路灯下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舔爪子。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十秒。没有人。路灯忽明忽暗的,很容易看错。她把窗帘拉严,走回桌前。

指尖发木。和冷热累都没关系,骨缝里往外渗着寒意,顺着后脖颈直往天灵盖上钻。她握了握拳,手指头一阵阵发麻,攥什么都攥不住。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抠鞋面纸屑弄的黑泥。

不一定是幻觉。但也不一定是真的。路灯会闪,玻璃会折射,人在极度疲劳的时候视觉皮层会自行补全不存在的图。她学建筑渲染的时候读过关于视知觉的论文,人眼有三分之的信息是大脑脑补出来的。

她把牛皮本子翻到招魂礼那页,一条一条默念。黄纸三张,朱砂一钱,鸡血三滴,糯米七勺,红线九尺,铜钱九枚。子时开始,先设坛,再画符,然后招魂。

这些她小时候都见过。奶奶在院子里画符,她拿树枝在旁边跟着画,奶奶不拦,有时候还指点两句。她以为那是游戏。

敲门声。

咚咚咚。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着七点出头,比昨天晚了一会儿。

咚咚咚。又是三下。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着,声控灯亮着,地上什么都没有。

“谁啊。”

没人应。她贴着门听了听。静悄悄的。

咚咚咚,第三次。比前两次重。头顶的灯泡滋啦响了一声,光线猛地暗了下去。

她握住门把手,手心全是汗。猛地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声控灯在她开门的瞬间灭了,黑暗涌过来,她条件反射往回退了一步,手撑住门框。灯又亮了。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缩回去了。红的,一闪,拐进了拐角。

她站着没动。数了五下。慢慢探出头往拐角方向看。空的。走廊的墙壁灰扑扑的,有小孩子用粉笔画的涂鸦,一只猫,歪歪扭扭的。

她退回来,关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

不对劲。从别墅回来之后就不对劲。先是单元门口的玻璃倒影,再是窗帘缝隙里巷子里的红影,再是门外的。那些影子,跟过来了。

奶奶最后一句话。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如果你能看见他们,他们也能看见你。

奶奶没说后半句。但沈青柚自己补上了。

老陈来得很快,没到一个钟头。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领口都卷边了,手里拎着两个蛇皮袋,沉甸甸的。一进门就往地上放,稀里哗啦倒了一地。黄纸、朱砂、毛笔、墨斗、红线、铜钱、桃木剑。还有一只用红绳绑着腿的大公鸡,在袋子里扑腾,鸡冠红得滴血。

老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东西都齐了,这鸡可是我和隔壁村老李头磨了半天才买来的,精神得很。”

公鸡咯咯叫着,扑棱着翅膀,羽毛掉了一地。沈青柚看着地上的东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知道今晚是个不眠夜。

“你要的东西都在了。”老陈擦了擦汗,额头亮晶晶的。他走路裤腿一高一低,今天膏药倒是贴正了,但走起路来还是习惯性地一瘸一拐,时不时伸手往下拉了拉衣摆。蹲下去翻东西的时候膝盖断了响了一声,疼得他直咧嘴,“哎哟我去,这搬点东西伤膝盖,上次搬那口破棺材就落下的病根。”他扶了扶桌腿才稳住,从兜里摸出个干瘪的烟盒,倒出一根叼嘴里没点,干嚼着烟嘴。

沈青柚蹲下来一样一样核对。东西比她要的还多几样,有墨斗、铜钱、一小瓶雄黄粉。

“谢了陈叔。这些得不少钱吧。”

“和我客气什么。黄纸几十块,朱砂现在炒到一百多,这公鸡算你大几十,糯米红线铜钱算个几十块零头。哎,手机刚震了一下,花呗还款提醒又弹出来,被我顺手划了,一共不到三百块,你微信转我还是现金?”老陈碎碎念着,心疼得直抽气,“现在朱砂进货贵得很,这质量好的更别提,你奶以前用的那些老朱砂我都没舍得给你,怕你糟蹋了。”

“我知道。”沈青柚心里算着账,这趟下来不到三百块。她卡里到账十八万七,扣完没剩啥。划了五万多买朱砂,黄表纸涨了又多花了一千多。转给阿芬五万多,她昨天刚交了三百块水电费说不用转那么多我没听。剩下三万多填奶奶的窟窿,还差几百块等老陈这边尾款到了再补。

老陈蹲在对面看着她,“小柚子,呃,你真行吗?你奶那些手艺,那个,你学过多少?”

“看过不少。”

“看过。”老陈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奶那些东西光看有用吗,得练。”

“我练过,”她说,“小时候没事干就照着她的符书画。”

老陈看了她一会儿,吐了口浊气:“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晚上,月圆夜,子时。明天十五,”

老陈颔首,又缓缓呼出一口气,嘟囔了一句和你奶一个脾气,认定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个铜铃,比她脖子上挂的那个大一圈,上面刻着花纹,绿锈斑斑的。

“这是你奶的镇魂铃,”老陈说,“她走之前交给我的,说、说你要是哪天入了行,就让我给你。”

沈青柚接过来。铜铃在手里轻轻晃了一下,没出声,但掌心传上来一阵凉意。

“她还说,”老陈停了一下,嘴唇嚅动了两回,“她说‘柚子这孩子命里带煞,躲不过的。该她担的总得担。’”

命里带煞。什么意思。她想追问,老陈已经拍拍裤子站起来了:“行了,呃,你赶紧准备。明天晚上我跟你一起去,那个,给你打下手。”

“不用了陈叔。”

“少废话。”老陈瞪眼,“你奶当年办事哪次不是我跟着。和她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一个小姑娘我放得了心。”

沈青柚看着他,没再说话。

老陈走了之后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到桌上,翻开本子逐条核对。黄纸、朱砂、鸡血、糯米、红线、铜钱。齐了。碗放了两天汤都结痂了的,她垫了张废纸才把图纸铺平。

然后她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开始画符。

镇魂符、辟邪符、护身符、清心符。一张又一张,铺了满桌子。手腕酸了就甩两下,接着画。小时候跟着奶奶画,用的是树枝和泥地,现在用的是毛笔和朱砂,但手腕的肌肉记忆还在,一提笔就知道往哪走。画到一半手抖画歪一笔,骂一句重画。朱砂太稠笔尖分叉了,她在砚台边刮了刮才顺出墨。这味道真冲,奶奶以前怎么受得了。

朱砂的味道冲鼻子,她讨厌这味,画到一半实在受不了,起身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稍微散了散那股腥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垫着的图纸,边角画了个小歪猫涂鸦,那是她无聊时随手画的,现在看着那猫脸,觉得有点发毛。她没心情解释为什么开窗,反正阿芬睡了,老陈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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