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江瑟瑟重生了。
重生的时候，她师父刚死没多久。
师父是把她从灭门血海里救出来的人，教她识药、辨毒、行医，也教她怎么在这乱世里活下去。如今师父死了，这世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也只剩下一件事：杀秦不渡。
前世，她为报江家灭门之仇，孤身去杀摄政王秦不渡。结果事情败露，她没能杀他，最后悲愤而死。
如今重活一次，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莽撞。秦不渡手握北境兵权，身边暗卫如林，想要近他的身，必须先找到一个能走到他面前的理由。
所以她准备去北境。
但她没急着直接往北境闯。她一路走，一路打听，知道了一件事：太后把柳家嫡女柳如是赐婚给了北境摄政王秦不渡。送亲的队伍已经出了京城，正往北走，和她同路。
江瑟瑟改了方向。
她原本只想找机会混进送亲队，做个不起眼的丫鬟或随行医女，跟着到北境，再慢慢找机会靠近秦不渡。
所以她投宿进同一间客栈。
客栈很旧，前堂漏风，后院马棚里的马冻得直刨蹄子。柳如是的送亲队包了客栈大半间院子。江瑟瑟要了最偏最远的一间房，没惊动任何人。
她准备天不亮就动身，想个法子混进去。
可天还没亮，她先听见了一声响。
极轻。
像人从床边滑下来，手指刮过木沿。
江瑟瑟睁开眼，起身推门。
隔壁屋子，亮了半盏残灯。一个年轻女子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那人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嘴角还沾着没擦净的黑血。死得不久，身体甚至还没凉透。
江瑟瑟走过去，拿起她腰间的牌子看了一眼。
柳如是。
原来这就是那个要嫁给秦不渡的人。
江瑟瑟探了探她的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是寒毒。服得太多，救不回来了。
她慢慢站直身子。
原本，她是想混进柳如是的送亲队，做一个不起眼的人。
可现在，柳如是死了。
江瑟瑟转头，看向铜镜里自己那张脸。
极白，极冷，像雪夜里被月光照透的薄冰。眉骨高而利，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眼极黑，黑得几乎没有温度。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像刚刚抿过一口寒水。
这张脸，美得极盛，却不带一丝媚气。
北境没人见过柳如是。
他们只认婚书，只认路引，只认“柳家小姐”这个名字。
江瑟瑟忽然就不想只做个丫鬟了。
她要成为柳如是。
以赐婚之名，名正言顺走到秦不渡面前。
她一个人坐在柳如是的尸首旁，盯着那封婚书，定了很久。
就是这个身份。
其实那个叫“系统”的东西，从她重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出现在她脑子里了。
她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为什么绑在自己身上。只当是重活一次附带的怪东西。
她一直没理。
直到此刻，她下定决心要顶替柳如是，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极轻、又极清晰的声音——
【不渡系统激活。】
【目标人物：秦不渡。】
【宿主当前生命值过低，请尽快接近目标人物。】
江瑟瑟整个人都僵住了。
接着，脑中又浮出一行字：
【靠近目标，可维持生命。远离目标，生命值将持续下降。】
【请宿主以“柳如是”身份，尽快抵达北境。】
她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慢慢收紧手指，把婚书和路引揣进怀中。
“不渡。”
她低低念了一声。
“连你，也来逼我靠近他。”
她不知道这系统从何而来。
可这并不重要。
因为她本来，就要去找秦不渡。
天还没亮透，江瑟瑟推开了柳如是的房门。
门外，柳如是的丫鬟、婆子和三个护卫已经醒了，听见动静都赶了过来。看见柳如是倒在地上，那婆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小姐她……”
“死了。”江瑟瑟说。
她声音很淡，像在说外头下雪了。
“那、那咱们可怎么办啊……”一个丫鬟跪下就哭，“小姐是太后赐婚的人，半路死了，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江瑟瑟看了她一眼。
“所以，不用回去。”
几人都愣住。
江瑟瑟说：“从今天起，我就是柳如是。你们谁都不许提她死的事。”
“可北境那边……”
“北境没人见过柳如是。”江瑟瑟打断她，“你们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谁想回京领罪，现在就走，我不拦。”
没人动。
这些人都怕死。
而她，给他们指了条能活的路。
“把尸首处理干净。”江瑟瑟转身，语气没有半点起伏，“从今以后，你们跟着我。我活着，你们就能活。”
天不亮，马车重新上路。
江瑟瑟坐在柳如是的车里，靠着车壁，看窗外天色一寸一寸变白。
越往北，雪越大。
路两旁的树早已枯尽，只剩黑沉沉的枝丫，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车里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泥雪的闷响。
江瑟瑟忽然开口：“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旁边的丫鬟吓了一跳，小声道：“奴婢听说，王爷常年领兵，杀伐决断，北境的人都怕他……也有人说，他不太近女色。”
江瑟瑟没再说话。
这些她都知道。
上一世，她太急，才会连秦不渡的身都没近，就把自己搭了进去。
这一世不会了。
她成了他的“赐婚妻子”。
她要先进他的府，再进他的营。
先让他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脸，习惯她这个“柳家小姐”安安静静待在他眼皮底下。
等他再想提防时，她的刀，早就准备好了。
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
江瑟瑟伸手接住一片。
雪在掌心化开，冷得她轻轻一颤。
她合上眼，在心里说：
“秦不渡，这一世，我不会再死在你前面。”
车队又走了数日，终于看见北境的城墙。
雁门关。
城头上黑旗翻卷，守城士兵执刀而立。江瑟瑟掀开车帘，看见城门口已经站了一队人。
不是接亲的。
是盘查的。
一个年轻将领骑马立在最前，看见马车，抬手一拦：“车内何人？”
送亲婆子忙递上文书：“是太后赐婚给王爷的柳家小姐。”
将领没看文书，只冷声道：“既是赐婚，为何迟了这些天？”
婆子赔笑：“路上小姐身子不适，耽搁了。”
“能下地吗？”
江瑟瑟掀开车帘，自己走了下来。
北境的雪更大了。
她没打伞，也没披风，只穿一件半旧的青色夹袄，站在雪里，抬头看向那将领。
风雪中，她的脸白得像瓷，又冷得像刀。
将领明显一怔。
这女子太美了。美得不像京城来的娇贵小姐，更像从雪里走出来的煞。
“能走。”她说。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将领看她一眼，不再多问：“跟我来。”
江瑟瑟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进城门。
风雪灌进领口，她没缩一下。
从这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江瑟瑟。
她是柳如是。
一个披着别人名字，来杀秦不渡的鬼。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她没有回头。
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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