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低头翻看了一下。
十到十二岁岁青少年，血管大于2.0毫米小于2.7毫米的，即刻失败率，也就是当场就失败需要开胸治疗的，大概百分之三十五。
但是血管大于2.75毫米的，失败率就回落到了百分之十。
可这两万三千个病例里，百分之九十都是血管大于最小支架规格的。
所以是失败率惊人。
康明远挥杆打出一球，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跟高先生一样，认为世间上的万事万物非黑即白。”
“高先生看到的可能是我们失败概率百分之十，意味着两万个孩子里有两千多个要做开胸手术。”
“我们看到的却是我们的支架把两万个孩子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至少是不用再忍受先天性心脏不足带来的痛苦。”
他望向高野：“所以，你觉得这件事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呢？”
高野：“这里面大部分孩子，完全可以等到成年了再植入。成功率会高很多。”
康明远：“同期成年人支架植入即刻失败率最高为百分之七。”
“也就是说，成功率只比十二岁儿童高了几个点。”
“如果等，有可能活不到成年，算上这个死亡概率，其实两者基本可以扯平。”
他嘴角浮上似笑非笑地弧度：“高先生，如果你让他们选。”
“你猜他们会选等死，还是使用免费的机会。”
“特别是对于贫困家庭的孩子。”
高野把资料还给他。
他要看的已经全部看到了。
他冷冷的说：“我没觉得这种包装成慈善活动的拿活人做免费试验对象的行为有什么可炫耀的。”
“你们要是真的那么有善心，应该多投入研发早点把超小支架生产出来。”
康明远：“需要植入支架的儿童患者和成年人患者之间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两百。”
“既然现在的支架尺寸已经够大多数人使用，为什么要浪费经费来研发更小的支架。”
“刚才我说过了，商人要追求利益最大化。”
“不要浪费时间在沉默成本上。”
高野站好，利落挥杆，那个球高且远，姿势标准得能拿来做范例。
康明远诧异得微微挑眉：这小子确定是第一次打高尔夫吗？
高野看向康明远：“你大概在国外待太久了。”
“忘了自己皮肤的颜色。”
“西方的支架，是按照白人的尺寸和体制研发生产的。”
“中国人能适应这个规格支架的人远远低于你们统计的数据。”
“更别说寒冷地区，女性和儿童患者。”
“所以，你们那套标准在中国行不通。”
“如果你们强行推行，只会害死更多中国人。”
康明远：“如果你这还觉得不够让你配合我们，那下面这件事怎么样。”
“我打算成立一个亚太儿科介入器械标准制定工作组。”
“仕雅牵头，让你来担当技术组长。你就可以参与制定标准。”
“临床数据我们投钱投入产品和人力来取得。”
“研发中心我们来建。”
“审批通道我们来铺。”
“你投诉十一次都得不到的回答，进了工作组之后，立刻就会有人听。”
“工资按照我们公司最高技术岗位的标准定。”
“你还没毕业就能拿到无数人拼搏一辈子都拿不到的结果。”
高野：“代价是什么呢？”
“中国人继续靠买进口支架救命？”
“停下研发，等着被人卡脖子？”
康明远：“你的敌人不是进口支架。”
“而是贫困。”
“所以我的公司一直在搞慈善。”
高野气笑了：“逼着两百万人等死，然后从中挑几个来救，往自己脸上涂金粉，这也叫慈善？”
“让一个孩子免费手术，然后诱骗全世界几百万孩子送死，也叫慈善？”
康明远：“看来我给了这么多优厚的条件，依旧不能说服高先生。”
高野：“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收起球杆要走。
康明远说：“你知道那个叫我不要捡球的主顾后来怎么样了吗？”
高野停下脚步侧头。
康明远说：“他把我带进了医疗器械行业。”
“现在是我的老板。”
“年轻人，机会来的时候，你该好好抓住。”
“不要为了一时的意气，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高野：“嗯，我还是喜欢站着活，而不是跪着。”
“虽然那样可能要承受更大的风雨。”
高野上了高尔夫球车，回头看了一眼康明远。
康明远站在阳光下挥杆的样子，很有几分贵公子的儒雅气质。
助理走上来拧开保温杯递给他。
他接过优雅地喝了一口。
高野脑海里闪过一个词“斯文败类”。
车子开到门口，他才看到原来高尔夫球场出口的墙上有个LP巨幅广告。
高野抽了抽嘴角：哦。难怪。原来杀招在后面。
-----
小满手术的前一天。高野一整夜都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躺在他怀里没有了气息的丫丫。
中午的时候，蔡卓安给高野打了个电话过来，告诉他，小满的手术很“完美”。
手术室外一片掌声。
仕雅医疗早就准备了鲜花和摄像，迎接医生和病人出手术室。
高野叮嘱蔡卓安让病房护士当晚一定要密切观察小满，两小时测一次血压。
蔡卓安：“嗯，我说了，可是护士站没人理我。”
高野：“嗯，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只能希望出奇迹了。”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从感情上来讲，他希望小满的手术成功，然后健康长寿。
可是，如果小满成功，那就意味着更多的孩子要用生命来证明这条路是错的。
蔡卓安：“你这么激烈的反对，除了尺寸不对，还有什么原因吗？”
其实尺寸这个问题都不存在了。
因为他们挑的这个孩子血管刚好卡在2.75毫米。
高野：“成人支架在力学设计和测试的时候是按照成人的血管来的。”
“儿童的血管壁薄，支撑差，就算没有出现即刻手术失败，后续也会有持续损伤。”
“而且预后极其差。强行植入会形成血管限制性，像个金属箍一样。”
那天康明远就刻意没提术后数据。
其实高野注意看了，一年到两年的并发症高达百分之三十，一旦爆发并发症，非死即残。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