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嵘对高野抬了抬下巴，示意跟上。
高野才慢悠悠跟在后面到了病房。
进了单独病房，围挡才呗撤掉。
高野也才看清楚自己救的人，心说：“啊，原来是他。那就合理了。”
“他值得这个待遇。”
“也不枉我如此奔波担惊受怕。”
陆峥嵘向那人说：“三号，这是高野。”
“是他参与了研发国产支架，并配合周教授救了你。”
三号专家精神还算好，对高野点点头：“多谢。”
周教授开始交代护士和患者注意事项。
高野识趣的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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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陆峥嵘就打电话给高野，说带他去323厂的技术研究所。
陆峥嵘昨天明显已经打过招呼，所以他们到达的时候，几个技术人员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陆峥嵘坐下说：“这是超声喷涂研发团队，关于设备的都可以说，都可以问。”
这意思是跟这个设备无关的，就不要说了。
大家都听懂了。
他连在场的人员都没有介绍。
想必也是出于保密需要。
高野也懒得问，只说：“你们现在在技术上主要困难是什么？”
对方一听，面面相觑：呦吼，这小子口气挺大的啊。
来了就直接问困难。
好像随便什么困难，他都能解决一样。
其中有个四十多岁的，戴眼镜的男人，看了一眼陆峥嵘。
陆峥嵘点头，示意他讲。
高野猜这应该是负责人了。
那人干咳了一声：“我们现在能做超声清洗和普通雾化。”
“但是高频精密雾化喷头被卡脖子。”
“没有国产的定型件，标准化喷头。”
“工作半小时，就会出现振幅不稳定。雾化液滴太大，且不稳定，时不时断雾。”
高野问：“这是谐振频率漂移。”
“把你们做的喷头给我看看。”
那人又看了陆峥嵘一眼。
陆峥嵘又点头。
那人叫了身边的一个人去取了来。
高野拿在手里看了看，取了桌上的万用电表的电阻档测了一下，一边测一边问：“你们的设计频率是多少。”
那人含糊的说：“反正比20K赫兹大很多。”
高野说：“那就是40K赫兹了。”
“这是用普通环氧胶粘结的压电陶瓷和金属振膜。”
“粘结层一受热就衰减。”
“所以出现你说的问题。”
那人很惊讶：“你是怎么用个万用表就测出来的。”
如果有这么明显的漏洞，他必须得知道，不然以后来个间谍也知道这个漏洞，那岂不是完蛋了。
高野说：“溢出来的胶水是半透明米白色的，而且完全不导电。”
“那就是普通绝缘环氧胶了。”
“陶瓷和振膜之间，既要传振动，还要电极导通。”
“普通环氧树胶天生就有缺陷了。”
“再加上，它的膨胀系数和陶瓷，金属不匹配。”
“喷头工作发热，胶层内部应力积累，就出现你说的情况。”
那人呆滞地看向陆峥嵘。
陆峥嵘嘴角抽了抽说：“他是材料学的高材生。”
那人：“他是哪位院士的博士生？”
高野一笑：“没那么高。我才读大一。”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可是我们一直用它来做超声清洗换能器。没有出现过毛病。”
高野轻叹：“你都说了，这个比换能器的20k赫兹大很多了。”
“这个胶用来做普通清洗换能器没问题。”
“但是高频紧密超声喷头。”
“功率大，振幅大，对胶层的要求越高。”
“如果选用耐高温耐溶剂的导电银胶和低温固化工艺，使用的时候增加水冷散热结构，就可以抑制压电陶瓷工作发热带来的频率漂移。”
那人抿嘴没出声，明显信高野的话。
高野说：“而且先把40k赫兹的做好，再上80k赫兹的。”
“这样难度就降低了。”
“我要在这里待一个月，你们做出来了，可以给我看看。”
负责人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他可是机密军工部门主要技术负责人。
要是平时一个嘴上毛都没长齐的大学生这么跟他说话，他早掀桌子把人赶出去了。
高野问：“还有什么困难呢。”
负责人真的有点恼羞成怒了。
现在已经不是技术交流，而是荣誉之战了。
要是不把这个小子难住，他和这个研发团队以后哪还有脸在科研界混？
他说：“微量精密供液系统是我们现在最大短板。”
“没法做精密薄涂层。”
精密超声喷涂需要小流量稳定供给。
现在军工喷涂用的都是普通的蠕动泵，脉动大，流量大且波动大。
涂料种类多，有多功能涂层浆料，有机硅和特种树脂。
这些涂料的黏度，颗粒度，化学性质差异很大。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所有人的话匣子。
都开始抱怨。
“那个喷涂系统真的好伤脑筋。喷涂有机溶剂的时候喷头滴料断雾，颗粒变大。”
“颗粒悬浮浆料又容易沉降，团聚。”
“再叠加泵的脉动，结果就是喷涂厚薄不一，喷嘴堵塞。”
“干十分钟活，要清理三十分钟。”
“关键这十分钟干出来的活可能还不行。只能再花一倍的时间铲掉全部重来。”
高野：“蠕动泵不行，那就改别的泵。”
“微小流量用微量注射泵。”
“中流量区间用隔膜式无脉冲泵。”
“喷涂有机溶剂滴料断雾，是因为橡胶管路被溶胀，跟涂料反应，产生了气泡和析出。”
“换聚四氟乙烯管。”
“储液罐增加脱气结构，管路尽量缩短。”
“堵塞，团聚就更容易了，增加前置过滤器。”
“涂料罐内部的液面下降，也会导致供液压力变化，从而影响泵的流量和压力。所以可以在涂料罐里增加稳压回路。”
“这样改造后，至少能在现有的条件下尽量提高精度。”
负责人沉默了三秒，忽然说：“去把全套图纸拿来。”
然后所有人忽然都动了起来。
因为大家忽然都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有点东西，而且真的能帮上忙。
值得看到全套图纸。
桌上被清理出来。
一堆图纸被抱了过来，摆上桌子。
最关键的是，陆峥嵘也没有制止。
说明陆峥嵘至此，不仅仅已经完全信任高野，还彻底相信了他的专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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