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彭教授没看高野，只板着脸说：“少数服从多数，临床试验继续。”
周教授沉思了一下，说：“为了防止大范围伤害。”
“我们把试验对象限制在五个以内吧。”
“这五个过了，再分批增加。”
“而且一定要挑没有其他基础病，相对完美的病例。”
高野：“我不同意。”
“哪怕是只进行一个病例，我都不同意。”
周教授也说：“少数服从多数。”
高野抿嘴，坐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有个情况，虽然出现得比较少。但是我还是建议你们做一下。”
“因为316L支架里面含镍。”
“有少数病人对镍过敏。”
“会引发镍过敏迟发性炎症。”
已经没有人想听他说话了。
那么多种金属植入物的临床病例和医学研究，都从来没听说过还要进行镍过敏筛查。
应该说患者对植入物金属过敏这个事压根没有临床参考意义。
周教授教授望向他：“高野同学毕竟是材料专业的，不适合参与这种医学主导的项目了。”
高野点头：“好，我退出。 不过我有个要求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详细记录在会议纪要上。”
“而且请在场的每一位专家都要签字。”
大家现在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了。
彭教授也有点火了。粗声说：“没问题，这本来就是常规操作。”
整理完成，高野看着每个人签完字，拿着会议纪要复印件，一言不发就走了。
韩立本问彭教授：“教授，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提醒厂家。”
彭教授：“你还是太老实，玩不过高野。”
“我听说最近他都在帮各个企业找出产品的缺陷，出改进方案。”
“一个方案就要收几万块。”
“我怀疑，他咬死这个支架有问题，是想让植入器械厂再付给他一次技术咨询费。”
“厂家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企图被看穿，拒绝，高野才会恼羞成怒。”
“你要是出声，等于就在帮他抬轿子。”
韩立本一愣。
他想说高野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彭教授也没必要骗他。
在利益面前，人很容易忘了初心。
跟别说高野这样的年纪，哪里禁得起巨额金钱的诱惑？
彭教授轻叹：“可惜了。本来我十分看好他的。”
“结果他还是太年轻了。心性不够成熟。”
“完全不能接受不同声音。”
“这样的科研心态，以后会犯大错误。”
“早点出局，对他还是一种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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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野心中很是郁闷，却没有人能诉说，也没有人能理解他。
买了一打啤酒，独自坐在嘉陵江边上喝。
五月底的渝城，已经开始热起来了。
晚上的江风微微凉。
沿江路也还没修。
对面的灯火稀稀拉拉。
完全没有后来“满山楼阁上灯初”的热闹场景。
酒劲一上来，脸上发热，他没有觉得好受，反而越发烦闷。
不是因为自己被冷落，被辜负，被夺权，而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病人推到死亡危险中的悲凉。
这种明明已经知道结果，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糟糕。
“哎呀，你在这里啊。”
一个欢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高野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有些无奈：“你怎么又来了。”
他下意识就想把酒藏起来，又反应过来，完全没必要。
现在林思源还管不着他。
心情猛然就好了很多。
其实大多数时候，不用对方出声，光看到对方，心情就会好很多。
这大概就是跟对的人在一起的感觉。
林思源在他身边坐下，说：“蔡师兄跟我说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我很担心你。”
高野嗤笑了一声：“那家伙果然还是像个老母鸡一样喜欢告状。”
林思源：“蔡师兄也是关心你。”
“他说今天七八个专家否定了你。”
高野：“不用担心我，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又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
林思源沉默了。
高野赫然醒悟自己直男癌又犯了，转头看着她，放柔了声音：“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好好高考。”
林思源：“我怕。”
高野：“嗯？”
“我等下送你回去。”
林思源：“我是怕高考。”
高野恍然大悟：“哦。别紧张。”
“你放平心态。跟平时月考一样就行。”
林思源忍不住笑出声：“你真不会安慰人。”
高野嘴角抽了抽：“是，我不太擅长这个。”
“我只会解决具体问题。”
林思源望向远处，不再说话。
两个人静静看着江水，和一条划来划去的渔船。
高野：“这人真笨，一晚上了一条鱼都没钓到，还不停地换地方。”
林思源：“可能他总在怀疑几分钟前的自己。”
高野：“就不能带个网吗？”
林思源笑了。
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
林思源忽然出声：“自从认识你以后，我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
“梦见一个好可爱的小女孩抱着我的腿，叫我妈妈。”
高野沉默了片刻，最后却只回了一句：“哦。可能是你设想中未来的女儿。”
他满心酸涩，灌了自己一口酒，把都到了喉头，却那些不能说的话压了下去。
“那是丫丫啊。”
“只是你把她忘了。”
林思源：“可是我才十八岁啊。”
“高中还没毕业，我还没长大呢。”
“我一点都不想做妈妈。”
高野忍不住笑了：“是啊。”
“你还没长大。”
“不着急。”
他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太迟的话，你家里会担心的。”
还好，回到林思源家楼下才八点多。
林思源的父亲林海生已经在楼下等了。
高野心里忽然涌上一个疑问：如果说第一次林思源是偷跑出来。
后面两次，他那个脾气很臭且很紧张女儿的未来岳父，怎么会肯让掌上明珠这么晚独自出来？
林思源朝林海生走去：“爸。”
林海生板着脸点头：“嗯，今天还算守时。”
林思源：“爸，我说了。上次他做实验太晚回来，不是故意拖延......”
高野有些头疼。
前世以前每次约林思源，送她回来的时候都要来一场严肃对话。
把一晚上所有行程细细汇报。
这种情况直到两人结婚以后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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