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厂长还算有经验的，没有一下就被牵着鼻子走，而是多问了一句：“你说的精度具体是哪方面。”
高野观察着他的表情，一个词一个词往外挤出：“啊，那个比如在液相里面。”
“潮湿环境下。”
“发生点状腐蚀。”
厂长眼睛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高野心说：“嘶，诶诶诶。”
“想不到真被我猜中了。”
他接着说：“你们的微小传感器零件是316L的。”
厂长点头：“对。”
啧，这不是巧了吗！！
高野心里乐开了花：“你们的处理工艺讲讲。还有其他问题一起详细跟我说。”
厂长开始介绍。
高野从他的长篇大论里提出了他需要知道的词“电抛光”，却耐心听厂长说完。
讲真，厂长说的问题还真不少。
防腐失效，传感器的零点漂移，信号失真。
后续表面工序效果差。
还有一些衍生的次生事故。
这些问题一积累下来，等于直接给产品判了死刑。
高野点头，语气沉重：“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严重，改进刻不容缓啊。”
厂长：“你能解决吗？”
高野：“能是能，就是有点麻烦。”
厂长：“请高先生务必帮忙。”
他一个老江湖能听不出高野话外之音？
不就是想加钱吗？
高野皱眉，满脸犹豫，好一会儿才说：“本来我给别家出解决方案最低收费五万。”
“但是我很看好贵厂的发展前景。”
“想跟贵厂共同进步。”
“所以我无偿帮贵厂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要贵厂帮我加工几个精密零件和元件，就当是互惠互助。”
厂长松了一口气：“哎呦，加工几个零件和元件而已。只要高先生能解决问题，别说是几个，就算是几十几百个都没问题。”
高野：“原料也需要厂长帮我解决。”
厂长：“那不都是顺手的事吗。”
高野：“好好好。厂长真是太爽快了，我就喜欢跟爽快人合作。”
他拿出零件和元件清单：“您看看。”
厂长总觉得自己掉进陷阱了，可是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反悔。
况且他是真想解决问题。
迟疑了片刻，接过清单，草草看了一眼，心里便万马奔腾。
这些零件全是非标件。
得要一个熟练工人专门来加工。
高野：“我们签个合作协议。”
厂长立刻退缩了：“这个还用签协议啊。”
高野：“当然。毕竟我帮贵厂解决问题，是需要花大量时间和脑力的。”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我的零件一天两天做不完。到时候我帮你们解决完了问题，你不肯好好帮我做零件，我找谁去。”
看厂长在犹豫，高野又将了一军：“厂长不会对自己的技术能力没把娃，连这几个零件都做不出来吧。”
厂长吹胡子瞪眼：“这叫什么话。”
“我们可是国家高新技术企业，拥有全国最先进的中小型数控机床。”
“这几个小零件，算什么。”
高野：“好，男人就是要有自信，那就签吧。”
厂长拿起笔下不了手。
高野：“嗨，实在做不出来，就跟其他家一样，付我几万块方案费就行了。”
厂长想：也是，大不了给钱，能咋地？
他依旧不签字，而是问：“高先生对这个问题有没有初步的判断。”
高野：“说起来也简单。”
“其实就是电抛光的时候，工件从电抛光液力直接提出来的时候，表面残留液膜快速蒸发。”
“电解液力溶解的铁镍铬盐，在残余阳极点位下直接析出。”
“沉积在工件表面，形成纳米再沉积薄膜。”
“常规超纯水冲洗，超声波清洗都拿它没办法。”
厂长皱眉：“可是我们的工件表面光亮完好，用金相显微镜都看不见。”
高野：“是，常规金相显微镜是看不到的，只能依靠xps，AES，高分辨率的SEM-EDS检出。”
厂长：“就是这层膜引起的后续那么多问题？”
高野：“对，它会降低工件表面的耐腐蚀性。”
“因为沉积膜的铬含量不足。”
“一旦工件浸泡到流体里面，就会持续发生微小腐蚀。”
“然后出现你说的那些问题。”
“而且如果是干燥环境下存贮，短期性能不会出现任何异常。”
“要在液相介质里循环使用，这些问题才会逐步显现。”
“所以，大部分工厂，把问题归罪与电路和软件。”
厂长现在彻底信了，问：“怎么解决。”
高野伸手点了点协议。
厂长抿嘴，签字。
高野：“你们开始加工我的零件。至少加工完一半，我给你们出方案。”
其实要加工也很快。
“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们，我的方案只能解决沉积膜的问题。”
“不能修正抛光程序本身各种参数和操作规程不当引起的过腐蚀问题。”
厂长：“那如果要解决这些问题呢？”
高野：“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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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野在托关系采购一批化工原料。
胡院长拿着清单去问钱院长。琢磨高野这是打算干什么。
钱院长一看清单上写着超高纯医用十二内酰胺，氮气，还有一些催化剂稳定剂，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嘶，这小子莫非已经把高温深真空熔融缩聚反应釜造出来了？”
胡院长一愣：“不可能吧，这才几个月。”
“而且我听说他最近都在忙着招摇撞骗，给人设计材料表面处理方案赚钱。”
“哪有空造釜？”
钱院长：“这个清单上的东西都不便宜，而且不好保存。如果他不是造好了釜，打算试用，哪里需要费劲费钱买这个。”
胡院长咬牙切齿：“这小子还真有点能耐。”
“竟然一个人都搞出来了。”
钱院长：“我听我的几个同学说，他的手段挺多的。”
“想办法给对方提供技术上的支持。”
“等对方用了他的法子，他就把对方拉入局。”
“偏偏他在技术上很有几下子。”
“所以，等于找了一堆行业顶尖企业帮他干活。”
“这就是愿者上钩。”
胡院长：“他一个人就把这东西搞出来了。”
“让我们机械学院和贵学院的脸往哪里搁？”
“特别是贵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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