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问：“堵得有多严重？”
沈建明：“都堵了百分之八十以上。最严重的是右冠状动脉，堵了百分之九十五。”
高野皱眉。
这个程度，用药已经没效果，副作用还很大，而且治标不治本。
沈建明声音有些抖：“前两个月，他干活才喘，上礼拜只要移动，胸口就痛，昨天坐着看电视也痛，而且痛了二十分钟。”
高野微微点头。
这已经是心梗的前兆了。
沈建明：“家里一直瞒着我。”
“今天他们想让要我劝我爸去看医生，才告诉我。”
“医生说我爸有基础病，身体比较虚弱，扛不住开胸，只能放支架。而且至少要放两到三个。”
“进口的一个三万八。加上其他费用，至少十二万。”
他终于哭出声：“十二万啊。我把亲戚借遍了，都只凑到一万。”
“我把我自己卖了，都换不到那么多钱。”
宿舍里其他人心情都很沉重。
沈建明接着说：“就算凑够了钱，也要排队。”
“等三到六个月。”
“可是我爸一个月都可能等不了。”
高野：“我能借给你一万。多了就真没有了。”
“我的钱都砸在实验室了。”
沈建明捉住他的手：“我不要你的钱。只求你把刚改造好的支架给我爸用。”
高野垂眼不出声。
他当然知道这个支架能用。
毕竟前世这个支架救活过很多人。
但是他知道也没有用。
沈建明：“我相信你。”
高野：“不是我不给你用。这个支架刚从实验室出来。动物实验都还没通过。”
沈建明：“动物实验要多久。”
高野：“三到六个月。”
“现在没有任何活体成功的数据。离临床使用还很远。”
沈建明：“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高野：“你先让叔叔排队等医院国产的支架。我想想办法。”
他知道自己处理的支架已经达到了临床标准，前世也被验证过无数次。
可是这一世还没有。
按照规定，就必须把流程走完，才能用在人身上。
毕竟人是个极其精密的仪器，一点小问题可能都引发连锁反应。
更别说，沈父有基础病。
如果他心软给沈建明破例，到时候沈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不仅仅是他，就连帮助做手术的医生都会受牵连。
沈建明松开手：“知道了。”
高野立刻给周教授打电话：“周教授。我建议这一次的实验目标选用小型猪。”
国外都是用尤卡坦小型猪做冠脉支架、球囊拉伤模型。
别的动物本身纤溶系统强，不容易长血栓，血管损伤之后新生内膜增生很弱。
所以哪怕是支架在动物实验时效果很好，一上临床，再狭窄率就居高不下。
小型猪的所有生物指标都更贴近人。
周教授：“国内没有那么小体型的猪，所以都是用别的动物。”
高野：“有的，巴马香猪就符合标准。”
周教授：“没听说过。我去打听一下，哪里有？”
高野给了地址，又说：“我也要提醒你。猪不会自发形成动脉粥样硬化斑块，只能模拟支架对正常血管损伤后的修复，不是冠心病病人已经病变的血管。”
周教授：“我们研究一下。”
高野说的这个地方，他听都没听过。
所以他不太信高野，却不好直说。
毕竟高野之前都是对的。
周教授次日就打电话来，说：“我们联系了你说的那个地方，还真的有这种小型猪。”
“单头价格比普通猪还便宜。”
“已经叫人空运了几头回渝城。”
“下午就能到。”
“然后准备开始动物实验。”
高野：“好，太好了，您的执行力真是太强了。不愧是渝城心内科领军人物。”
周教授被夸得嘴角上扬，挂了电话才觉得不对劲。
切！这个小子，没大没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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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宿舍的电话忽然响了。
本来他们约定好晚上睡觉前把电话线拔了，免得有人恶作剧。
可是最近因为沈建明父亲的情况，只能一直插着电话线。
沈建明跳起来接了电话，失声说：“啊。送医院了吗？”
过了一会儿，失魂落魄挂了。
所有人都醒了，下床靠过来问：“怎么样。”
沈建明捂着脸：“我爸又犯病了。”
“我妈已经把他送医院了。”
“暂时抢救了过。医生说这个情况会一次比一次严重，下一次就不知道还能不能.....”
大家下意识都回头看了一眼高野。
沈建明放下手：“高野。”
“我求求你......”
高野艰难的吞咽了下：“老大。不是我不舍得给你爸用。”
“而是现在还不能确定能不能用在人身上。”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就算我在表面处理上有了突破，还要进行各种参数的检验。”
“如果万一，有一个支架不过关，在血管里塌了，你爸当场就没了。”
“一旦发生这种违规使用的事故，整个课题就会被叫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原本可能一年能投入使用的国产支架又要往后延期不知道多久。”
“那些像你爸一样在苦苦等待国产支架的几百万病人也只能接着等进口支架。”
沈建明声音颤抖：“你的难处我知道。我全知道。”
“我去查了流程。”
“知道程序的重要性。”
“更明白，这是在保护患者。防止那些无良厂家草菅人命。”
“进口支架的成功率是有百分之九十五，可是我爸等不到啊。”
“哪怕你的支架只有百分之七十五，也有百分之七十五的生机。”
“我爸随时可能心梗，一旦发生就是百分之百死亡。”
“我不需要你保证成功。”
“我也不是不害怕，而是没有别的路了。”
“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唯一一个在做支架的。”
“高野，我求求你了。”
高野一阵心酸：“你别这样。”
“我是真的......”
现在看到老大这样，就好像看见前世绝望的自己。
那时候只要能救丫丫，别说是求人了，就算把心挖出来，他都不会犹豫。
所以“没办法”那三个字，他死活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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