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的博士说：“那会不会是支架表面太光滑了。”
“你只知道支架表面越光滑越好，不知道其实需要一定的粗糙度，人的血管内皮才能攀附在上面生长。”
高野：“是，支架表面粗糙度，也就是Ra值要0.05到0.15的区间范围内，内皮细胞攀附效率最高。”
“我测过我们的316L，Ra是0.08。正好在最优区间。”
博士：“请问，你引用的数据出自哪一篇参考文献。”
“我们也去拜读一下。”
高野抿嘴，沉默了片刻：“没有文献。”
前世，这个数据是2003年之后才出现在顶流杂志上。
现在才2000年，他要怎么说？
用后世的剑斩本朝的官？
在场的人一听，脸上都浮现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果然是没有经过严格科研训练的人。
科研的第一原则：所有数据和理论除非自己能亲自验证，不然就要用多个权威专家的论文交叉论证。
现在高野两样都没做到。
一个词总结：“全靠蒙”。
可是他刚做出了突破性的成果。
所以就算大家都质疑他的能力，也只能等结果出来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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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两周，第二批实验品又出现了相似的问题。
周教授请高野，李教授他们去动物实验中心开会。
周教授：“两批了。数据已经够说明问题了。我的建议是暂停实验，回到基础研究上。”
“把问题搞清楚再说。”
李教授犹豫了一下说：“从实验数据的角度来说，我同意你的意见。”
“可是如果支架没问题，停下实验。就永远找不到原因。”
高野：“虽然我坚信支架没有问题，每个支架都严格按照要求进行了检测。”
“但是我同意暂停动物实验。”
大家交换着若有所思的眼神。
终于装不下去了。
现在肯停下也还算明智。
高野：“同时也坚持我的观点，应该是球囊出了问题。比肉眼不可见的裂痕。”
“所以，我建议尝试其他更直观的实验方法找出原因。”
周教授：“不仅仅是术后对球囊的检查。手术中，我们也没有感觉到球囊的问题。”
“就像我跟你说的和你亲眼看到的那样。从头到尾都很顺利。”
“更别说，手术全程还有X 光造影跟踪监测，有问题是藏不住的。”
“年轻人。科研受挫反复，是很正常的事。”
“还是要面对现实。不要甩锅给别的国产产品。”
高野没理会他的讥讽，淡定地说：“我有个建议。国外实验室已经在用透明硅胶冠脉模型来给实习医生练习心脏支架手术。”
“我们也可以搞体外模拟对照。”
“做两套模型，用同一批支架，给国产球囊和进口球囊做平行实验。看看两者的差距。”
周教授：“可以，这个模型和用来平行实验的进口球囊费用都不小，谁来出。”
“而且最好请贵校和我们学校的相关领导一起来旁观作证。”
高野：“如果是确认是支架的问题，我个人来出。”
“如果不是，就只能从实验经费里出了。”
周教授咬牙说：“一言为定。”
高野跟周教授签了对赌协议的事，又在两个大学传开了。
虽然高野已经“战绩”斐然，但是大家对于他挑战医科大学主任医生的行为，还是一边倒的质疑。
“这个娃儿是不是脑壳发昏啊。难道觉得自己做出了个破设备，就无敌了吗？”
“嗨，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做出来的支架不行而已。他都发表了关于这个工艺的论文。要是这么快就被指出有问题，面子往哪里放。”
“可是不承认错误，纯纯浪费钱啊。”
“反正他的钱来得容易。一两万块钱对他而算什么。”
韩立本对高野说：“这么简单的工艺不可能做到你说的那些效果的，肯定对支架产生了别的伤害。”
“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李教授也劝高野：“不然我们停下来再多做几次实验，多用几种高端仪器监测一下呢？”
“我知道你的钱都投入到实验室了，万一输了，哪里还有钱支付。”
高野：“没关系，不是还有国家奖学金没下来吗？”
李教授一哽。
这孩子，现在像个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完全不顾后果了。
他沉默了一下：“实在不行，只能我砸锅卖铁帮你善后了。”
“你给我带来了那么多荣誉，我作为你的老师，我总要做点什么。”
高野笑了：“放心，不至于。”
周教授把硅胶血管和心脏1：1模型这个活儿，派给了蔡卓安。
这个工作，费力不讨好。
有点连坐的意思。毕竟蔡卓安是高野指定的人。
反而蔡卓安和高野对这个安排欣然接受。
他们有个共识：蔡卓安干这个工作，是最优解。
两个人志趣相投，性格相投。
沟通顺畅。
高野省心，还能为蔡卓安争来一个难得的练专业基本功的机会。
模型很快弄出了，第三次实验时间也定下。
两边都把自己的所有学生带来观摩。
表面上说是利用难得的机会学习。
其实是他们觉得高野是反面教材。
杀鸡儆猴，猴子自然要来。
周教授说要摆上摄像机，以免后面说不清楚。
而且因为模型透明，所以X造影都不需要了。
这一次还是周教授来亲自操作。
为的是避免高野说因为操作的人不同，造成误差。
监测之前，按照高野的要求对两个支架和球囊进行了SEM电镜检查。
国产球囊和进口球囊分别编为一号和二号。
支架安装整个过程依旧很顺利。
没有出现球囊剐蹭血管壁和妨碍支架的现象。
不管是幸灾乐祸，还是叹息同情。
大家的想法却差不多：高野输了。
这下他该承认了自己费尽心机，搞来那么多设备，开了几次专家会，都是白忙活了。
高野却淡定地等所有实验完成。
重新对支架和球囊进行检测。
其实大家觉得这个都多余。
高野不过是在做垂死挣扎，不肯认输。
那就再等等，让他彻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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