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深秋的晚风卷着梧桐叶，敲在写字楼的落地玻璃窗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晚上十点，整栋大楼只剩下零星几间办公室亮着灯，温阮的工位依旧灯火通明。
电脑屏幕上，甲方的修改意见密密麻麻铺满对话框，红色批注像密密麻麻的刺，扎得人眼睛发酸。
“整体氛围不够高级，不够有温度，再改一版，今晚必须出稿。”
冰冷的文字没有丝毫体谅，轻飘飘一句话，就否定了她整整三天的熬夜成果。
温阮指尖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疲惫。
她今年二十七岁，在这座繁华又冷漠的一线城市打拼了五年。从青涩懵懂的实习生，熬成独当一面的资深策划，早已习惯了深夜加班、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委屈、习惯了无人偏爱、万事靠自己。
同事都说她温柔通透、成熟懂事，只有温阮自己知道，所谓的懂事，不过是没人撑腰的被迫坚强。
手机屏幕亮起，是闺蜜苏棠发来的消息。
【还没下班？别熬了，你的胃本来就不好，钱可以慢慢赚。】
温阮指尖微暖，回了句【快好了，马上走】。
关掉对话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窗外夜色浓稠，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的喧嚣隔着一层玻璃，遥远又疏离。这座城市万家灯火千万，却没有一盏，是专门为她而亮。
改完最后一处细节，保存文件、发送对接邮箱，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温阮收拾好东西，背上帆布包，关掉工位的灯。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又熄灭，空荡荡的楼道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单调又孤寂。
走出写字楼，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室内残存的暖意。她裹紧身上的薄风衣，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围巾，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才发现脸颊早已被夜风冻得发僵。
地铁站的末班地铁早已停运，深夜的马路车流稀疏，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温阮打开打车软件，页面显示排队二十余人，预估等待时间超过半小时。
冷空气顺着衣领钻进来，冻得她微微发抖。胃里隐隐传来熟悉的坠痛，是老毛病了，常年三餐不规律、熬夜透支，让小小的胃病反复纠缠，每次疲惫过度都会准时发作。
她慢慢蹲在路边，双手轻轻抵着胃部，微微弯腰缓解痛感，睫毛轻轻垂落，掩去眼底的疲惫与酸涩。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侧，车速极缓，稳稳当当停稳，没有带起一丝冷风。
车窗缓缓降下，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温柔穿透深夜的凉意：“温阮？”
温阮微怔，缓缓抬头。
路灯暖黄的光晕落在男人身上，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身形。男人穿着深色羊绒大衣，衬得肩背宽阔挺拔，眉眼清浅温润，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夜色揉碎在他眼底，褪去了白日职场的清冷疏离，只剩下温和从容。
是陆则衍。
陆氏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也是这次品牌合作方的总负责人。
两人对接工作已有两个月，多数时候都是线上沟通，偶尔线下会议碰面。他是业内出了名的低调严谨、沉稳克制，待人始终疏离有礼，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温阮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他，连忙起身，拢了拢略显凌乱的衣角，轻声回应：“陆总。”
陆则衍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扫过她发白的脸颊、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下意识按着胃部的小动作。细微的观察，无声却精准，瞬间捕捉到她的不适。
“加班到这么晚？”他声音温和，没有职场上下级的疏离，多了几分自然的关切。
“改了一版方案，耽误了点时间。”温阮轻声解释，语气带着成年人恰到好处的得体礼貌。
“打不到车？”陆则衍看向她手机亮着的打车页面，一眼便看清了现状。
“嗯，末班地铁没了，打车还要等很久。”温阮没打算麻烦别人，只是如实回答，准备起身继续等车。
下一秒，男人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刚好顺路，我送你回去。”
温阮下意识摆手拒绝：“不用麻烦您了陆总，我再等等就好，不耽误您时间。”
深夜独处，和合作方上司同车，总归有些拘谨，也怕惹人闲话。她早已习惯独立，从不轻易麻烦任何人。
陆则衍没有强求，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真诚又温和：“深夜路边不安全，你脸色很差，看起来很不舒服。不算麻烦，顺路。”
他的目光坦荡从容，没有半分暧昧试探，只有纯粹的善意与关照，让人无从拒绝。
晚风掠过发梢，带着微凉的温柔。温阮看着他澄澈温和的眼眸，僵持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陆总了。”
感谢阅读，后续待思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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