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省城以后。
日子正常了。
真的正常了。
程野继续上班。急诊科。接病人。写病历。值夜班。
他还在做梦。隔两三天一次。雪。空旷的雪。他一个人站在雪里。
但——梦变了。
不是每次都只有雪了。
有时候——梦里有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影子。
远远的。看不清。有时候像沈青。有时候像旧主。有时候——像程九。
影子不说话。站在远处。看一会儿——散了。
程野醒来——不害怕。他知道——这是"回响"。不是"念催"。只是梦。
梦——只是梦。
他——不怕梦了。
六月。夏。
一个晚上。程野做了个梦。
梦里——雪。他站在雪里。
远处——来了一个人。
不是影子。是——清楚的。
沈青。
穿白大褂。戴圆眼镜。瘦瘦的。笑着。
他走到程野面前。
"你——烧了我的信。"他说。
"烧了。"
"为什么？"
"代你放下。"
沈青看着他。笑了。
"你——烧了信。但你——替不了我放下。"
程野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但——我替你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不是你的错。"
沈青看着他。很久。
他的眼睛——亮了。不是冷。是——暖。
"我——知道。"他说。"一直知道。不是我的错。是——沈柏的。"
"那你——为什么愧疚？"
沈青想了一下。
"因为——我——爱他。他是弟弟。我——爱他。他害了你——"他停了。"他害了夏青。但我——还是爱他。"
"爱他——就——不该怪他。所以——我怪自己。"
程野看着他。
"你——爱害你的人？"
"他是弟弟。"沈青说。"弟弟——害了你——你不怪弟弟。你怪自己。怪自己——没保护好她。"
程野看着沈青。
他——理解了。
沈青不怪沈柏——不是因为沈柏没错。是因为——沈青爱弟弟。爱——不怪。
一百年的愧疚——不是"我害了她"。是——"我没保护好她"。
不是——"我不该救他"。是——"我该——救她。"
他——该救夏青。但他——没救到。
他——怪自己——没救到她。
"沈青。"程野说。
"嗯。"
"你——救不了她。不是你的错。你——一个人。你——救不了所有人。"
沈青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但——知道——不等于——放下。"
"那——怎么放下？"
沈青笑了。
"你——替不了我放下。但你——可以——陪我坐一会儿。"
程野——在梦里——蹲下来。
他蹲在雪里。沈青也蹲下来。两个人——蹲在雪里。
不说话。
雪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肩上。
过了很久。
沈青说——
"好了。"
"好了？"
"好了。"沈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我——该走了。"
"去哪？"
"——散了。"他说。"你——烧了信。烧了令牌。烧了账本。你——把东西都烧了。"
"但你——忘了一样。"
"什么？"
"你——忘了烧——我。"
程野看着他。
"你——还记着我。"沈青说。"记着——就是——烧不了。"
"你——不用烧。你——放下就行。"
"放下——不是忘掉。是——记住。但——不疼了。"
程野看着沈青。
"你——不疼了？"
沈青笑了。
"你——替我说了'不是你的错'。我——听了。"
"听了——就不疼了？"
"听了——就知道——有人知道。有人——知道我——不是凶手。有人——知道我——只是——没救到她。"
"有人知道——就够了。"
他转身。往雪里走。走了几步——回头。
"程野。"
"嗯。"
"你——也放下吧。"
"我——"
"你——扛了太多。程九的。顾沉的。我的。沈柏的。九代人的。你——扛不住。"
"放下——不是扔掉。是————放——下。"
他笑了。走了。散了。
程野醒了。
天亮了。六月。阳光。窗外——蝉鸣。
他看着天花板。
梦——不是回响梦了。是——告别梦。
沈青——来告别了。
"好了。"
"我——该走了。"
"你——也放下吧。"
程野闭上眼。
他——哭了。
不是大哭。是——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一滴。两滴。
雨桐醒了。她看到他在哭。她没有问。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程野握住她的手。
很久。
他擦了擦脸。坐起来。
"雨桐。"
"嗯。"
"我——做不了那个梦了。"
她看着他。
"什么？"
"沈青——来告别了。他说——'好了'。他——走了。"
雨桐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程野说。"梦——变了。不是回响了。是——告别。"
"以后——不会做了？"
"不会了。"
雨桐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
"你——"
"我——放下了。"程野说。"不是——扔掉。是——记住。但——不疼了。"
她抱住他。
程野抱住她。
当天晚上。
程野——没有做梦。
第一次。
他睡了——一整夜。没有梦。
天亮了。
他看着天花板。
没有梦。
他笑了。
但——
第二天早上。雨桐起来的时候。
她脸色不好。
"怎么了？"
她看着他。
"我——昨晚做了个梦。"
程野的手——停了。
"什么梦？"
"雪。"她说。"一个男人在雪里。他——哭了。"
程野看着她。
"你——做梦了？"
"嗯。"
"第一次？"
"嗯。"
程野看着她。
回响——移到他身上了。雨桐——不做那个梦了。
但现在——雨桐——做了另一个梦。
雪。男人。哭了。
不是血衣梦。是——
沈青的告别。
沈青——在程野的梦里告别了。但——沈青的"念"——还在夏家血脉里。
程野移了"回响"。但——"念"——不是"回响"。
"回响"是梦。"念"是——执念。
梦——可以移。执念——移不了。
执念——在夏家血脉里。在雨桐身上。
沈青——在程野的梦里放下了。但——在雨桐的梦里——还没有。
因为——雨桐是夏家人。夏家的血脉——有沈青的"念"。念——催梦。
程野——拿不走"念"。他只能拿走"回响"。
念——在雨桐身上。
程野看着雨桐。
她——做了梦。
他——移不了。
他——
"雨桐。"
"嗯。"
"梦——会好的。"
"你确定？"
"确定。"他说。"沈青——放下了。他的念——会——慢慢散。你——不会再做那个梦了。"
"但——昨晚——"
"昨晚——是最后一次。"程野说。"他在告别。告别完了——就不来了。"
雨桐看着他。
她——信他。
因为——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稳。不慌。
以前——程野的眼睛——总是慌。紧。怕。
现在——稳了。
她——信了。
"好。"她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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