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东西，你查它干什么。”
三月二十四号，周二，下午四点十分。教务处。
温良刚把那张借阅条填完。
借阅事由那一栏他写的是：核对二〇二三年五月校历与教务日志。
四点十一分。
“查一件三年前有没有发生过的事。”
“哪一件。”
“二〇二三年五月十二号到五月十九号。”
“那一个礼拜怎么了。”
“今天还不知道。”
那位老师把借阅条看了一遍。
“你要哪两样。”
“校历，和教务日志。”
“校历在墙上那本合订的里头。”
“教务日志一年一本，二〇二三年那本在第二个柜子。”
墙上那本合订的校历一共三年，二〇二二到二〇二四。
温良把二〇二三那一册抽出来，在桌上压平了。
二〇二三年五月。
四点十六分。
五月十二号，周五。
五月十三号、十四号，周末。
十五到十九号，周一到周五。
那一周的格子里有三条印刷的字。
第一条：五月十七号，高一年级体检。
第二条：五月十八号，市教研室听课。
第三条：五月十九号，高二年级社会实践。
高三那一栏是空的。
那一周高三年级一条安排都没有。
温良把这一条记下来了。
他记的是：校历那一周高三栏空白。
第二样，教务日志。
四点二十二分。
二〇二三年五月那几页他一天一天往下看。
他从五月十三号看到五月十九号，一天不跳。
看完一天，在自己那张纸上画一道。
七天，七道。
四点三十一分。
那七天里，教务日志一共写了三条。
第一条是五月十五号：高一体检场地协调。
第二条是五月十七号：教研室听课安排。
第三条是五月十八号：借用报告厅。
三条都不是高三的。
“老师，二〇二三届毕业照那件事，日志上会记吗。”
那位老师从桌子后头抬起头。
他想了一下。
“拍照这种事，日志上一般不记。”
“那什么会记。”
“调课、场地、外来人员进校。”
四点三十六分。
“照相的师傅进校算外来人员吗。”
“照理算。”
“照理算的意思是。”
“意思是有的记，有的没记。”
温良把这一句也记下来了。
他记的不是“没有记录”。
他记的是：该项本可能被记录，实际未见记录。
三月二十四号，下午五点二十分。校医室。
五点二十一分。
“温老师，你找哪一年的。”
“二〇二三年五月。”
“出入登记？”
“出入登记。”
校医室那本登记簿一年一本。
那七天里一共七条。
五点二十六分。
温良把七条都看了。
七条里头有五个是高一的，两个是高二的。
一个高三的都没有。
温良的手指停在那七条上，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这七条上头写班号吗。”
“写班号，写学号，不写名字。”
“那我能不能确定这七个里没有七班的。”
“七条上头一个七班都没有。”
温良把这一样记下来了。
三月二十五号，周三，上午十点二十分。总务处。
十点二十一分。
第四样是教室钥匙领用。
二〇二三年五月那一周，高三教学楼那一层的钥匙每天早上六点二十领，晚上十点还。
七天，十四条，一条不缺。
十点二十六分。
领用人一栏写的是当天值班的老师。
温良把那十四条的时间对了一遍。
早上最早六点十八，最晚六点二十四。
晚上最早九点五十六，最晚十点零三。
没有一条落在这个区间外头。
那七天里，七班那间教室的钥匙没有在非上课时间被领出去过。
“这一样说明什么。”
温良把笔停住。
“说明那七天教室是照常开关的。”
“别的不说明。”
三月二十五号，下午三点四十分。图书馆二楼。
三点四十一分。
第五样是校刊编辑记录。
校刊每一期有一本编辑记录，跟合订本一块儿存。
二〇二三年第三期那一本，记着四行。
第一行：四月二十日，组稿。
第二行：五月八日，一审。
第三行：五月十四日，定稿。
第四行：五月二十六日，印毕。
三点四十七分。
温良看着第三行。
五月十四日，定稿。
温良的手停在那一行上。
他把编辑记录往灯底下挪了一寸，又看了一遍。
他把这一行念了一遍。
定稿那天是五月十四号。
补拍那天是五月十九号。
补拍比定稿晚了五天。
他在纸上把这三个日子摆成一排。
五月十二号，原拍。
五月十四号，定稿。
五月十九号，补拍。
三点五十二分。
温良把编辑记录合上了。
这是这两天里他查到的唯一一样。
三月二十五号，晚上八点四十分。出租屋。
八点四十一分。
杜小满来送这个礼拜的互查记录。
桌上摊着温良这两天的笔记。
“老师，查出来了吗。”
“五处，全空。”
“一处都没有？”
“一处都没有。”
温良把笔记转过来。
“第一处：校历，那一周高三栏空白。”
“第二处：教务日志，那七天三条，全是别的年级。”
“第三处：校医室出入登记，那七天七条，一个七班都没有。”
“第四处：教室钥匙领用，十四条不缺，非上课时间没被领过。”
“第五处：校刊编辑记录，四行。”
“第五处也是空的吗。”
“第五处不空。”
八点四十六分。
温良把那一行念给她听。
“五月十四日，定稿。”
“定稿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一天版面就锁死了。”
“锁死了以后还能换照片吗。”
“换不了。”
杜小满想了一下。
“定稿是五月十四号。”
“补拍是五月十九号。”
“补拍在定稿以后。”
“在定稿以后。”
杜小满咽了一下。
“那校刊上那张——”
“只能是补拍以前那一张。”
温良把手放在笔记上。
“这一样今天算是证上了。”
“校刊那张是原拍，档案室那张是补拍。”
“那这就是五处里唯一一样有用的。”
“唯一一样。”
杜小满看着那张写满“无”的纸。
“老师，我问一样。”
“你说。”
“查不到，是不是就等于没发生。”
八点五十一分。
温良摇了一下头。
“不等于。”
“那等于什么。”
“等于我今天查不到。”
“这两样差多少。”
“差得很多。”
温良把笔拿起来。
“要是查不到就等于没发生，那我这五处一写完，这件事今天就结了。”
“可我这五处本来就未必记得住这种事。”
“怎么讲。”
“校历印的是计划，不记临时的事。”
“教务日志记的是调课和场地。”
“校医室记的是看病的。”
“钥匙记的是开门关门。”
温良把这四样一样一样点过去。
“这四处里头，没有一处是专门记‘今天补拍了一张毕业照’的。”
“所以我今天查的这五处，本来就不太可能记到它。”
“那您还查它干什么。”
“因为要是有一处记到了，那就是硬的。”
温良把笔尖点在纸上。
“查空了不丢人。”
“丢人的是查都没查，就说没有。”
八点五十六分。
他把那个新本子拿出来，翻到第三页。
第五条他写了五行。
一行一处，每一行后头写着结果、日期、和是谁给他看的。
写完他在第五条底下补了一句。
“上述五处均非专门记录此类事项之处，故查无记录不构成否定证据。”
杜小满把这一句抄进了汇总。
抄完她没有立刻收笔。
九点零一分。
“老师，您这五处查的都是那七天里发生了什么。”
“是。”
“可有一样您没查。”
“哪一样。”
她把笔尖点在温良笔记上“补拍”那两个字上。
“补拍是要花钱的。”
“照相的师傅要再来一趟，要重新洗一批。”
“这种事在学校里，得有人写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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