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回从土坡下来，看见了她。
她站在路边那棵老樟树底下，手里拿着书。站的位置离路边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土坡下来的那条小路的拐角，又不至于太显眼。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她抬起头，看见方回的时候没有惊讶，像是已经站了一会儿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方回也点了下头，准备走过去。走了两步听见她在后面说：“昨天那几个人没有为难你吧？”
方回停下，转过身。“没有。”
顾思语把书合上，拿在手里。“他们后来走了。那个穿藏青衣服的领头的人问了我一句你的名字，我说不知道。”
方回站在几步外看着她。她的目光很稳，落在他脸上的时候没有躲。但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手指在书封上轻轻刮了一下，指甲从书脊滑到书边，刮出一道极浅的白痕。
“我叫方回。”他说。
顾思语看了他一眼。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往下移了移，落在他右手垂着的位置——那只手的虎口上还有没褪完的痂。她看了一息，把目光收回来。
“我叫顾思语。”她说，“以后走那条路的时候小心一点。陆天骄的人喜欢在那个路口附近转。”
她说完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布袋。掏出来的时候手指在袖口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这个给你。你左肩的旧伤还没好利索，晚上敷在肩头，能化淤。”
方回没有接。“你怎么知道我左肩有伤？”
“你上次从山洞回来的时候，走路左肩比右肩低。后来每次看你从土坡下来，你抬左臂的动作都比右臂慢一息。”她把布袋往前递了递。递出去的时候手指捏着布袋的收口绳，捏得比平时紧了一点，绳头被她捏出了一道折痕。“我不欠你人情。昨天你帮了我一次，这个算是还你的人情。”
方回看着那个布袋，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他的手指碰到布袋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指尖，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布袋差点掉，他用两只手接住的。她在他接过去之后把手收回来，收到袖子里，攥了一下。
布袋里装着几片干草药，摸起来脆脆的，散发着一股清苦的气味。
“谢谢。”他说。
顾思语已经重新翻开了书。她翻到之前翻过的那一页，低头看着。“不用谢。”
方回站了一下，把那小布袋收进怀里，转身走了。走出两步他停了一拍，没有回头，又继续走了。走出去一段路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樟树底下，书翻开着，但她的目光不在书上——她看着他的方向，在他回头的时候她低头翻了一页，翻得比平时快。
他走回西厢房，把干草药放在桌上。布袋收口的地方还留着她手指捏过的痕迹，绳头上有一道被捏扁的弧度。他看了一会儿，把桌斗里其他东西往旁边拨了拨，把草药袋子搁在最上面，没压住。
第二天傍晚他回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小布袋。布袋搁在草药袋子旁边，收口绳上打着一样的结。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片干叶，气味跟昨天的不一样，更淡一些。布袋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四个字，字迹细而稳：“手腕也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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