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过着，不慌不忙的。
马德贵翻不出浪，赵刚倒了台，许青青还在派出所关着。
那些从前给她使绊子的人，一个一个都消停了。
她如今有铺子、有生意、有家人、有林劲松站在她身后。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许青青在派出所关了二十来天，放出来了。
偷账本的事查实了，可数额不大，认错态度好，加上许玲玲没往深里追究，派出所关了二十来天就放了。许玲玲去接的她，在派出所门口递给她一个包袱，里面是两件换洗衣裳和几块钱。
“姐，这是妈让我捎给你的。她让我跟你说，往后别回莱茵镇了，她在乡下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许青青攥着包袱站在派出所门口，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蜡黄，嘴唇干裂。
她看了许玲玲一眼，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玲玲，姐对不住你。”
“你每回都说对不住。”许玲玲把包袱往她手里一塞，“姐，你走吧。别在省城待了，也别再找我了，你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别再来找我。”
许青青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许玲玲转身走远。
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许玲玲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慢慢往城北走。
她在城北棚户区里找了个落脚的地方，一间比从前更小的偏厦，一个月四毛钱。
手里那几块钱够吃半个月的，半个月之后怎么办，她不知道。
她蹲在偏厦里翻来覆去地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王秀芝。
王秀芝在莱茵镇带着孩子，好歹有口饭吃。
她要是回去找王秀芝，王秀芝未必搭理她，可总比在省城饿死强。
可许玲玲刚才说了，她妈让她别回莱茵镇。
她要是回去，许玲玲她妈肯定不给她好脸。
她在偏厦里蹲了两天，最后还是没回去。
她去了趟粮站，想找点零活干，可粮站的人不搭理她。
她又去了趟城东，马德贵的铺子封着门，隔壁铺子的伙计看见她就摆手，让她赶紧走。
她在城东转了一圈，没人愿意雇她，也没人愿意搭理她。
那天傍晚她蹲在城东巷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自己像条丧家犬。
她想起从前在苏家的时候，穿着干净衣裳坐在堂屋里嗑瓜子，苏卫国下了班给她带供销社新到的点心。
她嫌苏卫国木讷、不会说话，可那个男人从来没让她吃过苦。
后来苏桂兰来了，她动了歪心思，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坐了很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城北走了。
她得找条活路。
苏桂兰不搭理她，许玲玲也不搭理她，她得自己找。
回到家后，苏桂兰也把这些事情都和林劲松说了一遍。
林劲松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桂兰。”
“嗯？”
“年后虎妞上学的事，我打听好了。军区子弟小学，离家属区不远，走路一刻钟，报名要户口本和出生证明，你的那些材料都齐全，到时候直接去报就行。”
苏桂兰把碗筷摞好，回过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打听的？”
“上个月。”
苏桂兰低下头去，嘴角翘了起来。
她想起虎妞刚生下来那会儿，皱巴巴的一团，在孟屯那间漏风的屋子里发着高烧。
她跪在院子里求人借钱看病，头磕破了都没借到。
那时候她以为虎妞活不下来，就算活下来也上不了学，一辈子在泥地里打滚。
如今虎妞要上学了，军区子弟小学，走路一刻钟，户口本和出生证明都齐全。
她把碗筷收进灶房，出来时虎妞正趴在桌上画画。
小橘蹲在铅笔盒旁边拿爪子拨橡皮。苏桂兰坐到虎妞旁边，拿起她的画看了看。
画上有三个人，大的两个，小的一个，底下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妈妈虎妞”。
“虎妞，年后你就要上学了。高兴不高兴？”
虎妞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上学能学写字吗？”
“能。还能学算术，学画画。”
“那我要学画画！画好多好多小橘！”
小橘被她一把捞起来，猫在她怀里喵了一声。
苏桂兰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暖融融的。
日子就这样过着，不慌不忙的。
往后的事她一件一件来，不急。
正月十五一过，虎妞就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军区子弟小学正月二十开学，苏桂兰提前两天把虎妞的衣裳准备好了。
一件新做的碎花棉袄，一条蓝布裤子，一双周秀兰从莱茵镇捎来的千层底布鞋。
虎妞把新衣裳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转着圈问。
“妈妈，我好看不好看？”
“好看。”
“比小梅好看吗？”
“你跟小梅都好看。”
虎妞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书包翻出来一样一样往里装。
铅笔盒、本子、橡皮、一块手帕。
装完了又倒出来重新装一遍，折腾了三四回才消停。
开学那天苏桂兰起了个大早。
煮了鸡蛋，热了红薯粥，把虎妞喂得饱饱的，牵着她出了门。
林劲松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虎妞的小书包。
小橘蹲在门口喵了一声，虎妞回头冲它挥了挥手。
“小橘在家乖乖的，我放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学校离家不远，走路一刻钟。
虎妞一路上蹦蹦跳跳的，看见路边的糖画摊子就喊“妈妈我要吃”，看见卖豆腐脑的又喊“妈妈我渴了”。
苏桂兰一概不应，拉着她的手闷头往前走。
林劲松在后面跟着，嘴角一直翘着。
到了学校门口，虎妞忽然不蹦了。
她攥着苏桂兰的手，往她腿后面缩了缩，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孩子。
苏桂兰蹲下来，替她把碎发掖到耳后。
“怕不怕？”
“不怕。”虎妞嘴上说着不怕，攥着苏桂兰的手指头却收紧了。
林劲松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她手心里。
虎妞低头一看，是个木头刻的小老虎，巴掌大小，磨得光光滑滑的，还拿彩笔画了几道花纹。
“爸爸刻的？”虎妞举着小老虎翻来覆去地看。
“嗯。刻了好几天，丑是丑了点，给你带在身上，想爸爸妈妈了就拿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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