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兰这回没打算讲情面，毕竟这种人没什么情面好讲的。
她让许玲玲去派出所报了案，自己留在铺子里看着许青青。
方建军守在门口，许青青缩在凳子上，脸上没一点血色。
派出所的人来得快，两个民警进了铺子，问了几句，做了笔录，把许青青抄的东西收走了。
许玲玲把签了字按了手印的那张纸也交了上去。
民警看了，点了点头。
“行，证据齐全。人我们带走了。”
许青青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苏桂兰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苏桂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被押出门，脸上平平静静的。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二天下午小周急匆匆跑来递消息，说马德贵也去派出所了，是自己去的，说许青青偷账本的事跟他没关系，他不知情。
派出所那边没放人，可马德贵当天就出来了。
“怎么出来了？”苏桂兰问。
“他有个表弟在区里管供销，跟派出所的人认识。进去说了几句话，人就放了。”
苏桂兰听完，把手里正在裁的料子搁下来。
“许青青呢？”
“还关着，偷东西的事她认了，签字画押的东西在派出所搁着，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苏桂兰点了点头。
马德贵没被扣住，说明他在区里有人。
这种人光靠派出所报案不够，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她当天傍晚去了百货大楼，把这事跟吴主任说了。
吴主任听完，推了推眼镜，脸色不太好看。
“马德贵那个人我知道，他表弟在区供销社管物资调配，手伸得挺长，去年我们大楼进的一批毛巾，本来谈好了价钱，他表弟插了一杠子，硬是把价钱抬了一成。”
“吴主任，他在区里除了那个表弟，还有别的路子没有？”
“听说还认识一个姓赵的，在区商业局管个体户审批，马德贵那间铺子的营业执照就是姓赵的给批的，他这些年靠这两条路子，在城东一带没少捞好处。”
苏桂兰听完，心里有了数。
马德贵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两个人，一个管物资，一个管审批。
这两个人不倒，马德贵就倒不了。
她回家把这事跟林劲松说了。
林劲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区商业局的赵某，区供销社的马某。这两个人我让人去查查，他们要是手脚干净，那马德贵就是自己蹦跶，掀不起大浪，他们要是手脚不干净，那就一块儿收拾。”
苏桂兰点了点头。
可她也知道，查区里的干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马德贵那边等不起，他表弟今天能把他从派出所捞出来，明天就能帮他干别的。
她得让马德贵自己先消停。
第二天上午，苏桂兰去了趟粮站。
刘嫂正在粮站门口跟几个婆娘唠嗑，见她来了招了招手。
苏桂兰走过去，当着几个婆娘的面，把外贸公司的进货单据和百货大楼的合同拿出来给人看了一遍。
“各位嫂子，我苏桂兰的货，每一匹都有来路，外贸公司批的，百货大楼牵的线，供销社收的货，谁要是觉得我的货来路不正，尽管去查。查出一匹来路不明的，我铺子白送。”
几个婆娘凑过来看了单据，啧啧了两声。
刘嫂在旁边帮腔。
“我就说嘛，桂兰的货都是正经来路，那个姓马的裁缝，自己手艺不行，生意做不过人家，就在背后嚼舌根。”
这话传得快。
不到两天，城东一带就传遍了。
苏桂兰的货有单据有合同，经得起查。
马德贵那些闲话没人信了，他铺子里的生意更冷清了，连着几天没开张。
马德贵急了。
那天傍晚他跑到分铺门口堵许玲玲，嚷嚷着让许玲玲把许青青弄出来。
许玲玲站在铺子门槛上，抱着胳膊看着他。
“马德贵，许青青偷我的账本，是你撺掇的。派出所没抓你，是给你留着脸。你再闹，我把你撺掇她的话一块儿递上去。”
马德贵嘴硬。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撺掇她了？”
“我哪只耳朵都听见了。”
许玲玲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本子，翻开一页。
“许青青进了铺子之后，你跟她说过什么、让她干什么，她全写下来了，签字按手印的，你信不信我这就递到派出所去？”
马德贵的脸色白了。
他站在铺子门口，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再嚷嚷，转身走了。
马德贵消停了几天，苏桂兰以为这事暂时按住了。
可没过多久，区商业局来了两个人，说是接到群众举报，要查苏桂兰铺子的经营资质。
那天上午苏桂兰正在总铺里理货，两个穿中山装的人推门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眼镜，另一个三十出头，圆脸，手里拎着公文包。
瘦高个掏出一张介绍信递过来。
“我们是区商业局的，接到举报说你们铺子经营资质不全，来核实一下。”
苏桂兰接过介绍信看了看，上头盖着区商业局的公章，落款是“赵刚”。
她心里动了一下。
赵刚，马德贵那个在区商业局管个体户审批的表弟。
她把介绍信搁在柜台上，面上平平静静的。
“两位同志请坐。我铺子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卫生许可证都在墙上挂着，你们随便看。”
瘦高个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证照，又翻了翻柜台上的账本。
翻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
“你这个铺子的经营范围写的是成衣加工和布料零售，可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还在做批发，往周边几个县供销社供货，批发得有批发许可证，你有吗？”
苏桂兰看着他。
她确实没有批发许可证。
从前给周边县供销社供货，走的是百货大楼的渠道，以百货大楼的名义往外批，她这边只负责加工和供货。
可后来她自己直接给供销社供货，确实没办批发许可证。
“同志，批发许可证的事我确实没办，可我跟百货大楼有合同，货是以百货大楼的名义走的。”
“合同呢？”
苏桂兰从柜台底下翻出合同递过去。
瘦高个接过去看了两遍，又递给圆脸看了看。
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瘦高个转过头来。
“合同我们带回去核实，在核实清楚之前，你铺子的批发业务得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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