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兰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天晚上她把许玲玲和小方叫到家里，林劲松也在，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虎妞已经睡了，小橘蜷在桌脚边上打呼噜。
“后窗的事明天就修。我让小周去找人，装一道铁栏杆，插销换成新的。”
苏桂兰把桌上的针线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摊开一张纸，拿铅笔在上头画了几道。
“可光修窗子不够。许青青和徐建军这回没得手，下回还会来。他们知道库房在哪儿，知道许玲玲一个人盯铺子，知道后巷没人走。这些他们都摸清了。”
许玲玲低着头，攥着衣角不吭声。
小方在旁边闷声道：“嫂子，我以后每天接送玲玲上下工，不让她一个人走。”
苏桂兰摇了摇头。
“你接送只能管路上。他们要是趁白天铺子里人多的时候混进来呢？许青青那张脸许玲玲认得，可徐建军呢？他要是换身衣裳戴个帽子，趁玲玲忙着招呼客人的时候从后窗翻进去，搬了东西就走，你拦得住？”
小方不说话了。
林劲松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把苏桂兰画的纸拿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画的是分铺的平面图，苏桂兰把后窗、前门、库房和铺面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库房里的布料不能全堆在那儿了。”
苏桂兰拿回纸，用铅笔在库房的位置画了个叉，“我打算把值钱的料子分批挪走。百货大楼那边有个临时仓库，我跟吴主任说好了，先借我搁一批货。剩下些不值钱的粗布留在铺子里，他们要是再来偷，偷了也不心疼。”
许玲玲抬起头来。
“那铺子里的活怎么办？粗布不够用……”
“粗布够你日常接零活用了，百货大楼的成衣供货我挪到总铺那边做，你这边只管零活和军需被服的粗活。”
苏桂兰看着她。
“玲玲，你这边往后不留值钱东西，他们来偷也偷不着什么，偷不着东西，他们就不会再来了。”
许玲玲点了点头，可脸上的神色还有些犹豫。苏桂兰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表姐带着人来偷自己管的铺子，这事搁在谁身上都膈应。
“玲玲，还有件事。”
苏桂兰把铅笔搁下来。
“往后许青青再来找你，不管她说什么，你当场喊人，隔壁铺子的伙计、巷口卖豆腐的老张、路过的街坊，你喊谁都行，她不怕你，可她怕人多。人多的地方她不敢动手。”
许玲玲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小周带着两个战士来把分铺的后窗修了。
新插销又粗又结实，外面还焊了一道铁栏杆，胳膊粗的铁条，撬都撬不开。
隔壁铺子的伙计探头看了两眼，问苏桂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桂兰笑了笑说没事，前些日子进贼了，防着点好。
那伙计啧了两声，说这条街上最近确实不太平，前天晚上他铺子后头也听见动静。
苏桂兰心里一动，问他听见什么了。
伙计说像是有人在翻墙，他喊了一嗓子就跑了，没看清脸。
苏桂兰谢过他，出了分铺往粮站走。
她心里盘算着，徐建军和许青青在城北棚户区待不住了。
他们在这条街上踩过点，动过手，风声紧了肯定会换地方。
可省城就那么大，他们能换到哪儿。
挪货的事苏桂兰用了两天办妥了。
她把分铺库房里值钱的料子分了三批，头一批是百货大楼供的成衣料子，细棉布和的确良，装了整整三麻袋，托小方用后勤处的卡车拉到了百货大楼的临时仓库。
第二批是军需被服的料子，她让许玲玲直接送到军区缝纫组去了。
剩下些粗布和零碎布头留在分铺库房里，堆在明面上，不值几个钱。
百货大楼的吴主任听说她要借仓库，起初有些为难，说仓库紧张。
苏桂兰跟他商量了半天，最后说定按件付保管费，吴主任才点了头。
苏桂兰心里清楚，这点保管费比丢了货强。
那几天她每天往百货大楼跑两趟，对账、点货、安排柜台。
吴主任看她忙得脚不沾地，主动提了一嘴。
“小苏，你那个布料柜台，最近走货走得挺快。上海那边新到了一批花呢，你要不要进点？”
苏桂兰想了想，摇了摇头。
“花呢太贵，镇上的人买不起。你帮我进一批素色细棉布，价钱压到最低的那种。我走量。”
吴主任推了推眼镜：“走量利薄，你划得来？”
“划得来。细棉布家家户户都用得上，做衣裳、做被里、做窗帘，薄利多销，比花呢走得快。”
吴主任点了点头，给她开了单子。
苏桂兰拿着单子出了百货大楼，站在台阶上算了一会儿账。
细棉布进价低，卖价压到最低，一件挣几分钱，可量大。
她估摸着一个月能走几百件，算下来比花呢挣得多。
她往分铺走的时候路过粮站门口，远远看见许玲玲正跟隔壁铺子的伙计说话。
那伙计手里拎着一包东西，像是刚从粮站买的。许玲玲看见她来了，迎了两步。
“桂兰姐，百货大楼那边谈妥了？”
“妥了。明天开始进货。”
苏桂兰跟她并肩往铺子里走，“你这边从明天起只管零活和粗布，百货大楼的成衣供货我挪回总铺去做。你盯好铺子，后窗每天打烊前检查一遍，插销锁好了再走。”
许玲玲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
“桂兰姐，我今天听隔壁伙计说，前天晚上他铺子后头也听见动静了。你说会不会是……”
“就是他。”苏桂兰截断她的话，“他在这一片踩过点了，风声紧了肯定换地方。可咱们把值钱东西挪走了，他再来也偷不着什么。偷不着东西，他自然就不来了。”
许玲玲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比前两天松了些。
徐建军果然又来了。
那天夜里后半夜，天阴沉沉的，没有月亮。他蹲在分铺后巷的墙根底下，扒着窗框往里看了看，眼神之中都是贪婪。
一次没得手，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没拿到钱，他又怎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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