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青第二天傍晚又来了。
这回她没有空手来，手里拎着一包红糖，用粗纸包着，纸绳扎得整整齐齐。
进了铺子先把红糖搁在柜台上，脸上堆着笑，跟头一天那副冷脸判若两人。
“玲玲，昨天是姐不对，姐回去想了一夜，觉得自己说话太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许青青把红糖往她跟前推了推。
“这个你拿着，给虎妞冲水喝。”
许玲玲看着那包红糖，没有伸手接。许青青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昨天还骂她是狗，今天又来送红糖，这里头要是没鬼她不信。
“姐，你有事说事。”
许青青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回来。
“也没什么大事。玲玲，姐昨天说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姐真不是想赖在铺子里不走，就是搭把手，帮你盯盯门、收收钱。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姐走就是了。”
许玲玲摇了摇头。
“姐，我说过了，这事得桂兰姐点头。她不同意，我不能做主。”
许青青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往柜台边上一靠，抱着胳膊，语气变了。
“玲玲，姐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一点面子都不给。那姐就跟你直说了。”
许玲玲看着她，心里打了个突。
“你从前在苏家干的事，帮着我伪造电报、挑拨苏桂兰和她爹妈的关系，这些事苏桂兰知道，可镇上的人不全知道。”
许青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要是把姐逼急了，姐就去家属区里挨家挨户说去。说许玲玲从前帮着表姐干过多少好事，你如今在后勤处有正经工作，又在铺子里当管事，你丢得起这个人？”
许玲玲的脸色白了。
她攥着柜台边沿的手指节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些事是她这辈子最抬不起头的疤，好不容易这两年跟着苏桂兰干出了点名堂，把从前的事翻过去了。
许青青如今拿这个来要挟她，这是要她把脸面撕下来踩在地上。
“姐，你……”
“你别怪姐狠心。”
许青青把红糖往她跟前又推了推。
“姐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你给姐一条活路，姐就不闹。你给姐在铺子里安排个差事，姐安安分分干活，从前的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提。你要是不肯……”
她没有往下说，可那意思明明白白。
许玲玲站在柜台后面，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她看着许青青那张瘦削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极了。
从前在苏家的时候，许青青虽然爱算计，可好歹还披着一层亲戚的脸面。
如今这层脸面也不要了，赤膊上阵，拿刀子往她心窝子里捅。
“你走吧。”
许玲玲开口，声音有点哑，可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你爱去哪儿说就去哪儿说。我不怕。”
许青青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硬。
“玲玲，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许玲玲抬起头来看着她，眼圈红了，可那目光是稳的。
“我从前是做错了事，桂兰姐原谅了我，周婶子也原谅了我。我这两年好好干活，没再做过一件亏心事。你要去说就去说，说了我也认。可你要我为了堵你的嘴，把你留在铺子里祸害桂兰姐的生意，那不行。”
许青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抓起柜台上的红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来，撂下一句。
“许玲玲，你别后悔。”
她走了之后，许玲玲站在柜台后面，腿有些发软。
她扶着柜台坐下来，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方建军来接她时看见她这副模样，问了半天她才把白天的事说了。
方建军听完，脸色铁青，攥着拳头就要去找许青青算账。
许玲玲拉住他，摇了摇头。
“别去。你去了她更有话说。”
方建军闷闷地坐下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明天我去找桂兰姐。”
第一百零七章·防备
苏桂兰第二天一早就知道了。
方建军天没亮就跑到家属区来敲门，把许玲玲昨天受的威胁一五一十说了。
苏桂兰听完，先让方建军回去上班，自己收拾了一下去了分铺。
许玲玲已经开了铺子门，正在里头埋头裁料子。
见苏桂兰进来，她抬起头，眼圈还有点红，可手上的活没停。
“桂兰姐，我……”
“我都知道了。”
苏桂兰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针线筐搁在桌上。
“玲玲，你昨天做得对。”
许玲玲的针停了一下。
“你没让她拿住，这就对了。”
苏桂兰把布料铺平了，画上线。
“她拿从前的事要挟你，你要是怕了，她往后就捏着这个把柄吃你一辈子。你不怕了，她反倒没招了。”
许玲玲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桂兰姐，那些事要是真传出去，后勤处那边会不会……”
“不会。”
苏桂兰截断她的话。
“你在后勤处干了一年多，组长夸你手脚麻利，仓库盘点的活交给你没出过一回岔子。他们看的是你现在这个人，不是你从前做过什么。再说了，你从前那点事，镇上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许青青再去说一遍，不过是把旧话重提，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许玲玲点了点头，可脸上的神色还没有完全松下来。苏桂兰看了她一会儿，把语气放软了些。
“玲玲，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去找赵老师说说。赵老师在妇联那边人头熟，让她帮着挡一挡。许青青要是真去闹，妇联的人不会由着她胡来。”
许玲玲抬起头来看着她，眼圈又红了。
“桂兰姐，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表姐跑来讹你？”
苏桂兰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多想了。把手里这批活赶完，后天百货大楼那边要交货。”
许玲玲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把脸，低头继续干活。
苏桂兰从分铺出来，没有回裁缝铺，拐去了派出所。
她把许青青这些天的事跟接待她的民警说了一遍，包括她往京都寄信、去分铺闹事、拿从前的事要挟许玲玲。
民警做了记录，说会留意，让她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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