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军没有被抓住。
那天傍晚小周来报信说派出所在镇东头抓了一个人，苏桂兰以为抓的是徐建军。
可第二天小周再来时脸色不对，说昨天抓的是个偷鸡摸狗的流浪汉，不是徐建军。
徐建军在大车店后头那间偏厦里住了两晚，等派出所的人搜到那里时，他已经走了。
苏桂兰站在巷口听完，没吭声，转身回了院。
推门进院时虎妞正骑在苏卫国脖子上满院子跑，小橘追在后面蹦跶。
周秀兰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见她回来抬头问了一句。
苏桂兰说没事，走进灶房帮母亲做饭。
那天夜里虎妞睡着后，苏桂兰把徐建军跑了的事跟林劲松说了。林劲松听完，眉头拧了起来。
“他还在镇上。”
林劲松的语气很平，“派出所的人搜到大车店的时候他刚走不久，说明有人在给他通风报信。他在镇上肯定有落脚点，不止那一处。”
苏桂兰点了点头。
徐建军在莱茵镇混了这些天，不可能只靠大车店那一间偏厦。
他从前在镇上认识的人不多，可能帮他藏身的，只有许青青。
可许青青已经走了，回煤矿了。
那还有谁？
“会不会是王秀芝托的人？”苏桂兰问。
林劲松摇了摇头。
“王秀芝在矿上，还有个孩子，她走不开。徐建军在镇上能靠的，只有从前在孟屯认识的那些人。孟屯那边有人来镇上赶集，他要是搭上了线，藏个三五天不难。”
苏桂兰想起胖婶那天说的话。
村里有人看见徐建军在南边出现过。
他往南边跑了，又折回莱茵镇。他在镇上转悠，在粮站门口看她，在大车店住过，现在又不见了。
他在暗处盯着她，却不动手。他要干什么？
第二天上午，苏桂兰去缝纫班时格外留意了巷口和粮站门口。
小周守在那里，见她来了低声说：
“昨晚团里的人在镇上转了一圈，没找着人。林团长说让你这两天别一个人去偏的地方，尽量走大路。”
苏桂兰点了点头，往缝纫班走。
走到妇联大院门口时，她远远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从对面巷子里闪了一下。
她脚步顿住，定睛去看，那身影已经不见了。
是她眼花了，还是徐建军真的在那里？
她没有追，进了缝纫班照常教课。下了课去供销社交活，从供销社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站在供销社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走平时那条近路，绕了大路往大院走。
走到巷口时小周迎上来，说林团长在团部开会，让她先回去。
苏桂兰进了院，虎妞从屋里跑出来扑到她腿上。
她弯腰把女儿抱起来，虎妞搂着她的脖子喊饿。
苏桂兰抱着她进了灶房，周秀兰正在里面做饭。
灶膛里的火苗跳得正欢，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咕嘟冒着甜香。
虎妞从她怀里挣下来，跑去灶台边踮着脚看锅里的粥，小橘蹲在她脚边等着舔碗底。
那天夜里苏桂兰没有睡踏实。她躺在炕上，听着院子外面的动静。
北风刮过巷子，把老枣树的枝丫吹得呜呜响。
小橘蹲在窗台上，偶尔动一下耳朵。虎妞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胳膊上。
苏桂兰睁着眼躺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送虎妞上学。
走到巷口时小周迎上来，脸色比昨天还紧。
“苏同志，昨晚有人在院墙外面转悠。守夜的战士看见一个瘦高个在巷口站了半个钟头，没进来，后来往北边走了。天黑没看清脸，可身形像徐建军。”
苏桂兰手里攥着虎妞的小手，面上平平静静的。
她点了点头，把小周的话记在心里，送虎妞去了学校。
从学校回来的路上，她拐去了趟派出所。
她把徐建军的事跟接待她的民警说了一遍，说这个人从矿上跑了，在镇上转悠了好几天，夜里在她家附近出现。
民警做了记录，说会加派人手在那一带巡逻。
从派出所出来时，苏桂兰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徐建军在暗处盯着她，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可她知道一件事，他不敢明着来。
他要是敢明着来，早就动手了。他在暗处转悠，说明他在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等她落单？等虎妞落单？
苏桂兰攥紧了拳头。
虎妞是她的底线。谁敢动虎妞，她就跟谁拼命，
徐建军在镇上藏了五天。
这五天里，苏桂兰没有单独出过门。
白天去缝纫班有小周在巷口守着，傍晚去供销社有大院的姐妹陪着走一段，晚上回来林劲松要是开会，就让苏卫国去接。
虎妞上下学由周秀兰接送，小橘也跟着，一人一猫一老一小走在巷子里，倒像支小队伍。
可徐建军还是露面了。
那天下午苏桂兰在缝纫班教课，赵老师急匆匆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苏桂兰手上的针停了一下，跟赵老师说了一声就出了教室。
小周在妇联大院门口等着她，脸色铁青。
“苏同志，徐建军刚才去了学校。”
苏桂兰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去了学前班门口，跟门卫说是虎妞的爹，要接孩子走。门卫没放人，说孩子的家长姓林不姓徐，他就站在门口不走。门卫找了学校的人把他轰走了，可他在校门口转了好一会儿才走。”
苏桂兰攥紧了拳头。
徐建军果然动了虎妞的主意。
他不敢来大院，不敢碰她，就去找虎妞。
虎妞才六岁，什么都不懂，要是被他哄走了……
“虎妞呢？”
“没事。周婶子去接了，已经到家了。”
苏桂兰快步往家走。推门进院时虎妞正蹲在院子里跟小橘玩，周秀兰站在旁边看着，脸色不太好看。
苏桂兰走过去蹲在女儿面前，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虎妞仰着脸冲她笑，手里攥着小橘的尾巴梢。
“妈妈，今天外婆去接我的时候，门口有个叔叔说认识我，外婆没理他。”
苏桂兰的心揪了一下。她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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