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军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堆起笑来。
“大哥，我来看看桂兰和虎妞。虎妞好歹叫过我一声爹，我大老远跑来……”
“你少在这儿胡咧咧。”
苏卫国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虎妞什么时候叫过你爹？你抱过她一回没有？徐建军，你要是识相就自己走，别让我叫人来赶你。”
徐建军的笑僵在脸上，可想起王秀芝和许青青交代的话，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大哥，我不跟你吵。我就想见见桂兰，跟她说几句话。我们好歹做了三年夫妻，她跑出来这么久，我娘身子不好，虎妞也该回去看看奶奶……”
“你娘？”
苏卫国冷笑了一声，“你娘挺着肚子跑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虎妞？你娘把虎妞的口粮扣下来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她是自己孙女？徐建军，你摸摸良心还在不在。”
徐建军的脸色变了变，嘴角抽了两下，终于装不下去了。
“苏卫国，你别太过分。我来找苏桂兰是给她脸，她要是给脸不要脸……”
“你再说一句试试。”
苏卫国往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他比徐建军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厚，往那儿一站就像堵墙。
徐建军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卫室的墙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再吱声。
门卫这时候从里面走出来。
“苏桂兰同志说了，她跟你不认识，让你走。你要是再在这儿闹，我们就叫派出所了。”
徐建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攥着拳头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转身走了。
他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卫国还站在大院门口盯着他，那眼神冷得像冰。徐建军缩了缩脖子，快步拐进了巷子。
苏卫国回到院里时，苏桂兰正站在灶房门口。
她刚才在屋里听见了门卫的传话，知道徐建军来了。
苏卫国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了。”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来讨点便宜。”
苏卫国看着她，“你放心，他不敢再来了。”
苏桂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灶房。
周秀兰正坐在灶台前烧火，见她进来抬头问了一句。
“谁来了？”
“没谁，走错门的。”
苏桂兰把锅盖揭开搅了搅里面的粥，语气平平的。
周秀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低头继续烧火。
虎妞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攥着林劲松昨天给她叠的纸青蛙，举到苏桂兰眼前。
“妈妈你看，爸爸叠的青蛙会跳！”
她按了一下纸青蛙的屁股，青蛙果然往前蹦了一截。
虎妞咯咯笑着追了过去，小橘跟在后面扑那只纸青蛙，一人一猫闹得不可开交。
苏桂兰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
可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徐建军今天来闹了一趟，说明许青青还在背后支使他。
省城的路断了，许青青就把徐建军推出来做炮灰。
她那个人不会因为一次碰壁就收手，今天打发走了徐建军，明天可能还会有别的花样。
那天傍晚，小周来巷口递消息时又带了一句话。
“许青青今天下午去了趟邮局，没有寄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另外，她娘从大车店搬走了，说是回乡下去了。”
苏桂兰听完，站在巷口想了一会儿。许青青她娘走了，说明许青青手里最后的依靠也没了。
她把徐建军推出来找麻烦，自己却缩在老槐树巷里按兵不动，这不像她的作风。
许青青那个人，越是走投无路越要咬人，她安静下来，反而意味着在憋更大的招。
苏桂兰回到院里时，虎妞正坐在门槛上等爸爸。
小姑娘手里攥着那只纸青蛙，仰着脸问：“妈妈，爸爸今天怎么没来？”
“爸爸有事，明天来。”
虎妞哦了一声，低头摆弄纸青蛙。
苏桂兰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
天边的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湿气，像是要下雨。
可灶房里的炉火烧得正旺，周秀兰在里面喊着吃饭了，苏卫国从偏厦出来，苏振邦端着搪瓷缸子站在廊下。
苏桂兰抱着虎妞站起来，往屋里走。
不管许青青憋什么招，她都接着。她有空间，有家人，有林劲松，有一个团的人替她撑腰。
许青青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条被逼到墙角的蛇。
蛇再毒，也咬不穿铁板。
徐建军上门碰壁之后，许青青在老槐树巷安静了几天。
她没有出门，也没有再托人递话。
每天照常烧火做饭伺候王秀芝，把灶台上的碗筷擦了又擦，把偏厦的地扫了一遍又一遍。
王秀芝骂她“闲出屁来了”，她也不顶嘴，低头继续擦桌子。徐建军白天出去晃悠，晚上回来喝酒，她也不管了，由着他喝得东倒西歪往炕上一倒。
可她的脑子没闲着。
许青青坐在灶台前烧火的时候，把手里剩下的人一个个捋了一遍。
她娘回乡下了，徐建军是个废物，王秀芝挺着肚子只会添乱。
剩下能用的，只有许玲玲。
许玲玲这些天跟苏桂兰走得近，天天在缝纫班、大院两头跑。
许青青知道许玲玲心软，也知道许玲玲心里对她还有那么一点旧情。
只要她把话往软里说，把姿态放低些，许玲玲未必不会动心。
正月三十那天早上，许青青出了趟门。
她没去大院，也没去缝纫班，而是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一包红枣。
红枣是柜台上最便宜的那种，干瘪瘪的，可好歹是个心意。
她把红枣揣在怀里，去了军区大院门口等着。
许玲玲每天下了缝纫课都会从大院侧门出来买菜。
许青青掐着时间等在侧门对面的巷口，果然看见许玲玲挎着篮子从里面出来。
“玲玲。”
许玲玲看见她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许青青走过去，脸上挂着笑，把那包红枣递过去。
“拿着，姐给你买的。你最近气色不好，多吃点红枣补补。”
许玲玲没有接，往后退了一步。
“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许青青的语气软得很，“你这些天都不来看我，姐想你了，你娘走了之后，姐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许玲玲低着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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