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件事告诉林劲松，是迟早的事。
否则，也不知道许青青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苏桂兰约林劲松见面的地方，是镇上邮局后面那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墙头上爬着枯藤，平时没什么人走。
她站在巷子里等了一刻钟，听见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林劲松穿着灰棉袄，步子迈得大，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先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确认她神色无恙才开口。
“小周说你有重要的事。”
苏桂兰从怀里摸出那枚肩章，摊在手心里递过去。晨光落在金属表面，折出一道细碎的光。
她看着林劲松的眼睛，声音很稳。
“这枚肩章，是你当年留下的。”
巷子里很安静，连风声都小了。
林劲松低头看着那枚肩章，没有接，目光落在上面很久。
苏桂兰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
“那晚……”苏桂兰继续说，声音平得像是讲别人的事，“我被混混灌了药，是你路过救了我，你受了伤，后来走了吗这肩章是你衣服上掉下来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把最后一句说出口。
“虎妞是你的孩子。”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面上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林劲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从肩章慢慢移到苏桂兰脸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苏桂兰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河面下压着暗流，汹涌却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枚肩章，却没有拿起来，而是覆在苏桂兰摊开的手掌上。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薄茧，覆在她微凉的指尖上稳而有力。
“我找了你三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像是压着什么，“那天我执行任务路过孟屯，受了伤，第二天部队来人把我接走了。后来我托人回去打听过，知道你嫁了人，我……”
苏桂兰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却没有抽回来。
她抬头看着他，眼眶泛酸可嘴角是弯的，
“你不用觉得亏欠。那晚是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那天晚上就死在那片苞米地里了，虎妞……虎妞是我自己要留下的，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林劲松的声音忽然重了些，攥着她的手也紧了紧。
他低下头来，凑近她半步，像是怕她听不清似的，一字一句地说。
“她是我的孩子，你吃了多少苦我都不在你身边。我欠你的，欠虎妞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桂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可手还被他攥着，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林劲松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站在巷子里，安安静静地等她把眼泪擦干净。
过了好一会儿，苏桂兰吸了吸鼻子，转回头来。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把那枚肩章重新收进怀里，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不是要你怎么样。”
“虎妞现在跟着我过得很好，我爸妈和大哥也把她当亲生的疼，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许青青可能猜到了什么，她这两天在打探肩章的事。我怕她拿这个做文章，闹到部队里去。”
林劲松的神色立刻沉了下来。
“许青青？”
“她现在是跟徐建军和王秀芝搅在一起。”
苏桂兰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包括许青青翻徐建军兜里那张纸条的事。
林劲松听完，眉头拧得很紧，沉默了片刻。
“肩章的事，部队里知道的人不多。”
他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沉稳。
“那枚肩章是我刚提干那年配发的，背面刻着编号和代号，丢了以后我报备过遗失，档案里应该有记录。许青青就算猜到了什么，她拿不出实物，光凭一张嘴说不动任何人。”
苏桂兰点了点头，这正是她想到的。
“但流言最怕传。”
林劲松看着她，“她说十遍没人信，说一百遍就有人起疑心，你在镇上刚站稳脚跟，不能让她坏了名声。”
“我知道。”苏桂兰说，“所以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徐建军前些天去黑市找过人，问过部队粮库的位置，小周说林团长那边盯上了，可最近他忽然消停了，没再去过黑市，我怀疑是许青青拦住了他，让他换了法子。”
苏桂兰看着他，“许青青比徐建军阴，她不直来直去，她喜欢背后使绊子，我担心她拿着肩章的事去找别人，，比如妇联的人，或者部队里跟你有过节的人。”
林劲松眼神微凛，片刻后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你安心过你的日子。她若是敢把主意打到部队来，正好，我等着她。”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又说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苏桂兰从邮局后巷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高了，街面上人来人往。
她抱着针线盒往供销社走，步子比来时轻了许多。那枚肩章压在胸口，不再像从前那样沉甸甸的，反而带着一点暖意。
林劲松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遍。
“我找了你三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低哑，眼神沉沉的，像是把三年里所有寻不着的焦灼都压在了那五个字里。
苏桂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留着淡淡的温热。
她抿了抿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许青青还在暗处盯着她，徐建军还在老槐树巷里窝着，王秀芝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迟早还有后手。
她走到供销社交了活，又去粮站门口转了一圈。
粮站的队伍比前几天短了些，门口布告栏上那张治安整顿的通知还贴着，红章鲜亮。
她站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转身往大院走。
刚拐进巷口，小周就从杂货铺后面迎上来，压低嗓门说。
“苏同志，林团长让我跟您说，许青青今天上午去了妇联，待了小半个钟头才出来。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像是没讨着好。”
苏桂兰心头一动。
许青青去了妇联……
她去妇联做什么？
妇联里认识苏桂兰的人不少，许青青若想在那里散播谣言，是最容易传开的地方。
可小周说她出来时脸色不好，说明她碰了钉子。
看来，要小心防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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