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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太医院记档,青芜露尾

《医妃权倾》 天下一二/著, 本章共3399字, 更新于: 2026-08-22 11:52

第二天一早,春桃就去了太医院。

她按苏晚的吩咐,没走正门,先去太医院后面的药膳房,寻了个相熟的小药童,塞了二两银子,让他去传话给陈院正。不多时,陈默便差人送来了一卷册子——是太医院近半年的用药记档抄本。

春桃抱着册子,一路小跑回寿康宫西偏殿,进门就压着嗓子喊:"小姐!陈院正把记档抄来了!"

苏晚放下手里的药箱,接过册子,在窗边坐下,一页一页翻起来。她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移动,目光飞快地扫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墨字。春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看见小姐翻到某一页时,指尖忽然停住了。

"小姐?"春桃凑过去,"怎么了?"

苏晚没有立刻答话,只把那页纸对着光,一字一字地看。半晌,她放下册子,轻轻吐出一口气:"青芜这半年,往太医院领过四次药茶——两次是'太后娘娘的养生方',两次是'皇后娘娘的安神茶'。方子不同,可每张方子的签押,都是'慕容氏'。"

"又是慕容氏?"春桃瞪大了眼,"可慕容夫人早就不在了,谁还能用她的名帖签方子?"

"名帖可以伪造,签押可以临摹。"苏晚指尖点了点那页纸,"我娘当年在太医院任过职,她的名帖和笔迹,太医院的老人都见过。若是有人偷了她的旧名帖,照着仿写签押——只要仿得够真,药房伙计未必认得出来。"

"可这药是给太后、皇后熬的养生茶啊,"春桃不解,"青芜用慕容氏的名帖领药,领的又都是补身的方子,这能害谁?"

"方子本身是补身茶不错。"苏晚的声音低下去,"可你想想——若是有人在这些'养生茶'里,添一味孕妇忌用的药,再以'慕容氏'的名帖领料,日后东窗事发,记档上查出来的是谁?是我娘。是我娘慕容氏——一个已死之人,替活人背了黑锅,还能有个'已故女医官怀恨在心、毒害凤仪宫'的由头。"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好狠的计策……连死人都不放过。"

苏晚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叩了两下:"陈院正还透露了一件事——青芜每次领药,都选在太医院药房最忙的午后,彼时抓药的伙计手忙脚乱,验帖往往只扫一眼签押,没人细看。这半年她进出十余次,从未露馅。"

"那小姐打算怎么办?"

"两件事。"苏晚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要见翠儿——浣衣局那个婆子的干女儿。她手里那包遗物,是旧案唯一的物证。第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声音放轻,"我要查清,我娘的'急病'到底是怎么死的。"

春桃愣住:"慕容夫人……不是病逝的吗?"

"记档上写的是急病。"苏晚的眼神幽深,"可若是有人能冒用她的名帖在太医院配药,那当年收买守门婆子作伪证的人,未必没有可能也对她动过手。我娘医术再高明,也防不住有人在暗处使绊子。"

她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紧接着是太后身边大宫女的声音:"云主子,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说是陛下今日来寿康宫请安,想见见您。"

苏晚心头一跳。

皇帝萧彻。慕容云汐记忆中那个冷漠多疑、深不可测的男人。她在冷宫待了半年,他从未过问;如今却忽然要在寿康宫见她——是为了丽妃的胎,还是为了太医院那卷记档?

她理了理衣襟,将册子收入袖中,对春桃低声道:"把那卷记档收好,谁也不许看。我去去就回。"

苏晚跟着宫女穿过回廊,来到寿康宫正殿。殿内点着沉香,气息清冽。太后坐在上首,正与一人说话。那人背对着门口,一身玄色常服,身形颀长,虽坐着,通身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殿内的宫人比平日多了一倍,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苏晚的目光飞快扫过——皇帝来了,连奉茶的宫女都换了寿康宫的老人,显然是不想闲杂人靠近。她心里又沉了一分:皇帝今日来,怕不只是"请安"这么简单。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

萧彻。大靖皇帝,约莫而立之年,面容清隽,眉目间却笼着一层不化的沉郁。他看人的目光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汤碧绿,冒着热气,他却没喝,只隔着水汽打量苏晚。

"妾身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苏晚屈膝行礼。

"起来吧。"萧彻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朕听闻,你在钟粹宫替丽妃诊出了胎象之险,又惊动了太后请你过来调养。朕很好奇——一个打入冷宫的废妃,何时学得一身好医术?"

苏晚垂着眼,答得不卑不亢:"回陛下,妾身幼时随亡母慕容氏习医,粗通针灸药理,不敢称好。不过是丽妃娘娘的胎象凶险,太医院一时诊治不及,妾身恰好多了一分侥幸。"

"侥幸?"萧彻轻笑一声,却听不出笑意,"那太医院记档上签着'慕容氏'名帖的药,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知道,有人用你母亲的名号,在太医院领了半年的药材?"

殿内一静。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她刚拿到记档,皇帝这边就已经知道了。这说明皇帝的手,伸得比太医院还深。她抬起头,迎上萧彻审视的目光,斟酌着开口:"妾身确有所闻。亡母慕容氏早逝多年,其名帖却遭人临摹冒用,在太医院配取药材。妾身斗胆猜想——冒用之人,怕是冲着妾身母女来的。"

萧彻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苏晚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半晌,他放下茶盏,语气忽然松了三分:"你母亲当年在太医院的医案,朕看过几卷。是个有本事的人。"

苏晚心里一紧。皇帝看过她母亲的医案?一个日理万机的帝王,为什么要去看一个已故女医官的旧档?

"朕只是随口一问。"萧彻看出她的紧张,淡淡道,"你既在钟粹宫有功,太后又收留你在寿康宫调养——朕便准你暂留寿康宫,好生养着。丽妃的胎,朕已命太医院好生照看。"

"妾身谢陛下恩典。"

萧彻没再说话。苏晚行礼退下,走出正殿时,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黏在她背上,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回到西偏殿,春桃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对,忙问:"小姐?怎么了?"

苏晚坐下,半晌才开口:"皇帝知道太医院记档的事。我刚拿到抄本,他就已经知道了——他的眼线,比我想的深。"

春桃惊得说不出话。

"可他什么都没告诉我。"苏晚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幽深,"他问我母亲的医案,问我记档的事,却不明着说——是在试水,看我知道多少、敢不敢往下查。"

"那……他是想利用小姐?"

"或许。"苏晚的声音很轻,"但我不怕当棋子。他若真想查记档这条线,那这条船上,就不止我一个人了。他做他的帝王,我做我的棋子——只要这条线能牵出真凶,我便顺着走。"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卷记档,又翻到"慕容氏"那一页,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那是太医院药房某位老药工的批注,墨迹褪了色,却仍可辨出几个字:

"慕容女医官,戊寅年秋,染疫暴卒,年三十有四。"

苏晚的指尖,轻轻停在"暴卒"二字上。

戊寅年秋,染疫暴卒。而她苏晚穿越来的这个身子,慕容云汐的娘,慕容氏——正是这样死在她的记忆里,死得干净、利落、无人追问。

她闭上眼,试着去翻慕容云汐的记忆。记忆里的母亲慕容氏,是个温婉沉默的女人,常年与药草为伴,闺中便以针灸闻名。她死那年,慕容云汐才十四岁,只记得母亲忽然"病"了,太医看过,说是时疫,没过半月便去了。下葬那日,慕容云汐在灵前哭昏过去,醒来时,母亲的遗物已经让人收走大半——只剩那只药箱,被母亲身边的旧仆偷偷藏下,后来才辗转交到她手里。

一个医术高明、以针灸闻名的女医官,死于一场普通的"疫病"?而且死得那样急,半月都不到;死后遗物又"让人收走大半"——收走遗物的人,收走的究竟是什么?

苏晚合上册子,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春桃,"她忽然开口,"浣衣局,我们尽快去。趁皇帝和太后都把眼睛盯在丽妃的胎上,没人顾得上一个浣衣局的小宫女。"

春桃重重点头:"奴婢明白。那……要带些什么?翠儿那种浣衣局的粗使宫女,见了小姐这样的主子,怕是会吓着。"

"带一包碎银子,再带一盒点心。"苏晚说着,已经起身走到妆台前,从箱底摸出一方旧帕子包好的银稞子,"银子是让她开口的,点心是让她卸下防备的。翠儿在浣衣局熬了这些年,没人拿正眼瞧过她——有人客客气气待她,她才会说实话。"

窗外,秋阳一寸寸西斜。寿康宫的宫人开始掌灯,暖黄的灯光次第亮起。苏晚站在窗前,望着浣衣局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卷泛黄的记档。

皇帝那一问,在她心里落了根。他看过母亲的医案,知道记档让人冒用,却不明着查——要么是时机未到,要么是投鼠忌器,要么……是在等一个合适的人替他去碰那根线。

而她苏晚,恰好就是那个人。

她不怕当棋子。她怕的是,这盘棋太大,她手里的子太少,还没走到中盘就让人吃干净。

"娘,"她在心里轻声说,"你当年在太医院留下的那些医案,女儿会一张一张找回来。谁冒用了你的名字,谁害了你——女儿替你,一笔一笔算清楚。"

更鼓声遥遥传来,已是初更了。苏晚吹熄了灯,在黑暗中闭上眼。

明天去浣衣局。翠儿手里那包遗物,是她目前最值得赌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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