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砚朝台地边缘走去。脚下的石板接缝处积着一层薄薄的灰，他走过去的时候，鞋底碾过那些细灰，留下断续的印痕。
走出十几步，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从丹田底部往上翻，推着他后背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上走，一直顶到后颈的位置才停住。他停下脚步，那股热流没有消退，反而更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丹田内部膨胀，把他的丹田壁面持续撑开，沿着他的经脉通道向内延伸，穿过了腰侧的经脉、腹部的交汇处、胸口的连接点，最后在他的肩关节位置停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正在发生某种变化——那层一直罩在凝海本源外围的边界正在缓慢地变薄，然后开始向外膨出，像一层被反复拉伸的皮革正在被撑到极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见手背上的血管正在微微凸起。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结构正在被重新搭建，像一间原本只有几根立柱的屋子正在被新的横梁和檩条重新支撑起来。那三条音道道脉在他体内依次亮起，沿着他的经脉通道向内延伸，和剑脉交汇的位置在左肩关节附近。两股力量在接口处相互碰了一下，他没有感觉到排斥，只感觉到一种持续的、均匀的震动在他的左臂深处延伸开来，穿过肩关节，沿着锁骨向外扩散，在他的胸口位置停住了。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被重新调整。那道一直压在凝海境与升仙境之间的界壁，正在被一层一层地磨薄，像一扇一直被锁着的门正在被人从内部用肩顶着，门轴持续振动，发出一阵阵持续的声响。
吕砚把左臂抬起来，对着前方的台地边缘，握紧拳头，又松开，再握紧。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以新的方式流动——剑脉的力量沿着左臂外侧延伸，音道道脉的力量沿着胸口和腹部之间的区域向外扩散，两者在肩关节的接合处交汇，然后重新分离，各自流向各自的终点。他吸了一口气，让那股热流顺着他的呼气往丹田方向沉下去，他感觉到丹田里那层已经薄到极限的界壁开始松动，边缘正在向外翻卷，像一扇旧门正在被缓慢地撬开，门轴正在发颤。他整个人被一层持续的压力包裹着，像整个台地的空气都在向他倾斜，推动他体内的界壁松动。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碎裂。不是从他体外传来的，是从他的丹田内部传出来的，像一块厚冰在表面出现第一条裂缝。裂缝持续扩散，沿着界壁的表面向四周延伸，边缘越来越密，像一张正在拉紧的网。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某种力量填满，丹田正在被扩大的通道重新支撑起来，升仙境的界壁正在碎裂，它的碎片正在被推向他身体各处，正在被分解、吸收、重新组合成新的结构。新的力量正在从丹田深处涌上来，沿着他的经脉通道灌入四肢，那三条音道道脉在这个过程中持续震动，发出持续的、均匀的声响。他的身体正在持续接受新的力量，一层一层地，稳定而有序地灌入他的经脉、骨骼、血肉。
疼痛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消退。他松开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抬起左手，对着台地边缘的虚空挥了一下。
一道白线从他掌心涌出，向前推出去。与此同时，那三条音道道脉同时震动了一下，一道暗青色的细线沿着白线的边缘追了上去，贴着白线的外侧同步推进，在白线的末端偏左的位置延伸出去。
两种力量在同一个方向上并行，各自留存了各自的轨迹。他放下手，转头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方向，那根石柱还立在原处，柱身上的符文已经停止了流动，像是一根被冻结的旧灯柱。他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一小块碎石捡起来握在手心，然后转身，沿着石阶的方向走去。迈下第一级台阶，然后是第二级，第三级。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一级一级走完那些台阶，在最末一级台阶的尽头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前方出现一片新的光，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片空间都要明亮，像是正在打开一道新的通道。
前途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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