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这三天里，杂役峰的动静越来越大，已经到了内门弟子假装路过偷看的程度。
苏辰倒是无所谓，该睡睡，该吃吃，偶尔指点一下弟子们的修炼，日子过得比送外卖的时候舒服多了。
唯一让他在意的是，阿福一直没露面。
自从厨艺对决那天匆匆见了一面之后，这位天剑门少掌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苏辰用懒人之眼扫了好几次，也没在杂役峰附近发现他的踪迹。
"该不会被发现了吧？"苏辰躺在屋顶上嘀咕。
【系统提示：检测到友好目标"李福安"正在接近中。】
苏辰一愣，转头看向院门方向。
一个穿着灰布短衫、头戴斗笠的杂役正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桶泔水。走起路来缩手缩脚，活脱脱一个受气包小杂役。
但苏辰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走路姿势，看着畏畏缩缩，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位置，重心稳得像钉在地上。
阿福。
苏辰从屋顶跳下来，装作路过的样子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阿福头也不抬，声音从斗笠下面闷闷地传出来："秘境名单定了，我混在杂役队伍里跟进。"
"你一个少掌门当杂役，屈才了啊。"
"少掌门连门派都没了，当杂役都算再就业。"阿福的语气很平淡，但苏辰听出了一丝苦涩。
"旧部联络得怎么样？"
"三个。"阿福顿了顿，"都是当年爹的亲卫，现在在门派里蛰伏着。秘境里面，他们会找机会跟我们会合。"
苏辰点了点头。
"对了，"阿福忽然说，"秘境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叫剑冢洞天，每十年开一次。"
"里面的东西，你知道吗？"
苏辰眨了眨眼："什么东西？"
阿福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天剑门开派祖师——剑痴老人的原始秘籍。"
苏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始秘籍。
系统说过，bug的源头可能跟某种"原始代码"有关。如果这原始秘籍就是天剑门功法的"源代码"，那修复bug的关键很可能就在里面。
他面上不动声色："原始秘籍很厉害？"
"据说剑痴老人当年悟剑悟道，将毕生所学刻在剑冢最深处的石壁上。那东西压根不是普通的功法秘籍——"阿福想了想，"用你的话说，是'底层逻辑'。"
苏辰瞳孔微缩。
底层逻辑。
这词从一个古代人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违和又这么准确。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爹告诉我的。"阿福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天剑门的一切功法剑阵，都是从原始秘籍衍生出来的。如果有一天门派出了问题，答案就在那里。"
苏辰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
阿福点点头，拎着泔水桶走了。
苏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要能忍。
家破人亡，隐姓埋名，在仇人眼皮子底下当杂役。
这要搁自己身上，早撂挑子了。
不对，搁自己身上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谁敢抢他的东西，他顶多嘴上骂两句，然后该干嘛干嘛。
但阿福不一样。这小子看着闷葫芦一个，骨子里硬得很。
苏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上辈子欠了这小子的。
"苏辰！苏辰！"
赵铁柱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震得树上的鸟扑棱棱飞了一片。
"苏师兄！周长老来了！说秘境名单的事！"
苏辰赶紧收回思绪，快步走到前院。
院子里站着一位灰袍老者，身形清瘦，须发皆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亮得像出鞘的剑。
正是厨艺对决当天拍桌子叫好的那位周长老。
周长老全名周剑锋，是天剑门执法堂长老，地位仅次于掌门。平日里铁面无私，在门派里威望极高。
他看到苏辰，上下打量了一眼，开门见山："你就是苏辰？"
"是我。"
"三天后的剑冢洞天，你去。"
苏辰一愣。
他本来还在琢磨怎么混进秘境队伍，没想到馅饼直接砸头上了。
"周长老，我一个杂役弟子，有资格进秘境？"
"往常没有。"周长老面无表情，"但今年规矩改了。各峰可选派一名代表参加，杂役峰也算一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亲自点的名。"
苏辰听出了弦外之音。
周长老这是在帮他。
但为什么？一个执法堂长老，没理由对一个刚入门的杂役弟子这么上心。
"周长老，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帮我？"
周长老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息。
"二十年前，"他缓缓开口，"我也认识一个喜欢偷懒的人。他那人跟你一模一样，干什么都吊儿郎当，但脑子比谁都好使。"
苏辰心里一动："谁？"
周长老没回答，只是转身往外走。
"三天后卯时，山门口集合。别迟到。"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教的那个呼吸法门，不错。比某些人强。"
说完，灰袍老者飘然而去。
苏辰站在院子里，摸了摸鼻子。
二十年前认识一个喜欢偷懒的人……
该不会是老周吧？
他转头往后山方向看了一眼。那个佝偻的身影还在慢悠悠地扫地，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苏辰用懒人之眼扫过去的时候，分明看到老周扫地的动作顿了一瞬。
有意思。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卯时未到，天剑门山门口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号人。
内门弟子占了大多数，个个腰佩长剑，意气风发。还有几个各峰的精英弟子，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苏辰穿着杂役峰的灰色短打，在一群锦衣华服的弟子中间格外扎眼。
他倒是不在意，靠在一根石柱上打哈欠。
"苏辰？"
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辰抬头，看见孙无极正瞪着他。
这位大师兄的脸色比他身上的青衫还绿。左手还拎着一把扫帚——扫地的惩罚还没结束，今天是特意请了假来参加秘境的。
"哟，孙大师兄。"苏辰笑眯眯地打招呼，"地扫完了？"
孙无极额角青筋直跳："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长老亲自点名，让我当杂役峰代表。"苏辰摊手，"我也不想来，秘境里多危险啊，不如在家睡觉。但长老发话了，我也没办法。"
他说得一脸无奈，配上那副欠揍的表情，孙无极差点当场拔剑。
"你——"
"都到齐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掌门周天行在几位长老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道袍，头戴玉冠，看着仙风道骨。
"剑冢洞天十年一开，乃我天剑门大事。"周天行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入秘境者，当以道心为本，剑道为骨，不可妄动贪念，不可自相残杀。"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在苏辰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苏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背微微发凉。
但周天行很快移开了目光，继续说道："出发吧。"
弟子们列队出发，沿着山路向天剑门深处走去。
苏辰走在队伍最后面，目光扫过前面的人群。
他看到了阿福——或者说，那个低着头的灰衣杂役，正挑着一副担子跟在队伍末尾，担子里装的是弟子们的干粮和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阿福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苏辰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雾气从地面升起，遮住了脚踝，越往前走雾气越浓。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队伍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停了下来。
石壁高约百丈，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直，有的弯，每一道剑痕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剑意。
石壁正中央，有一道裂缝。
裂缝只有一尺来宽，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站在裂缝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这就是剑冢洞天的入口。"周长老走上前，"按顺序进入，里面各自寻找机缘。记住，秘境只开七日，七日后无论你们在哪里，都会被传送出来。"
弟子们依次走向裂缝。
孙无极走在最前面，经过苏辰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进了秘境，别落单。"
苏辰笑着回了一句："放心，我胆子小，肯定躲在后面。"
孙无极冷哼一声，纵身跃入裂缝。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去了。
轮到苏辰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裂缝。
眼前一黑，紧接着一亮。
等他重新看清周围的景象时，整个人愣住了。
在他身后，阿福挑着担子，也跟着走了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因为眼前的秘境，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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