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天剑门都知道了——杂役峰那个扫地的杂役，要跟内门大师兄孙无极比厨艺。
这消息太有戏剧性了。一个是掌门亲传、内门第一人，一个是连外门都进不去的杂役。两个人比的不是武功，是做菜。这就好比一个职业拳击手跟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大爷比谁摊的面饼圆，怎么看怎么离谱。
但越离谱的事，传得越快。
到了中午，连外门的食堂大妈都在讨论这场赌约。
"你听说了吗？杂役峰那个小苏，要跟孙大师兄比厨艺！"
"哪个小苏？"
"就那个用风扫地的！"
"哦他啊！他不是扫地的吗？还会做菜？"
"谁知道呢，年轻人脑子一热，什么话都敢说。"
"我赌孙大师兄赢，人家那满汉全席神功可是掌门亲传！"
"我也赌孙师兄，那小子太狂了。"
也有少数人持不同意见。
外门有个叫王小二的弟子，之前在杂役峰借住过几天，吃过苏辰做的饭。他跟身边的人说："你们别小看他，他做的菜有一种魔力，你明明觉得一般，但就是停不下来。"
旁边的人嗤之以鼻："什么魔力？我看你是饿疯了。"
王小二急了："我真吃过！他做那个炖萝卜，我连汤都喝光了！"
"萝卜汤有什么好喝的？"
"你不懂！"
没有人听他的。毕竟一个外门弟子的话，在内门大师兄的光环面前，跟放屁也差不多。
消息甚至传到了掌门耳朵里。
孙浩然正在闭关修炼满汉全席神功的第七重"满汉归一"，听到弟子禀报后，连眼皮都没抬。
"无极做事有分寸，"他说，"让他玩玩也好，赢了也算给内门长脸。"
弟子又问："那要是输了呢？"
孙浩然终于睁开了眼，看了那弟子一眼。
那弟子差点当场跪下。
"输？"孙浩然笑了，"一个杂役峰的杂役，也配让我徒弟输？"
苏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这三天没干别的，全在厨房待着。
杂役峰有个小厨房，平时就老周和苏辰两个人用。灶台是老式的三眼柴灶，铁锅豁了个口子，菜刀只有一把，还是赵馆主送的那把祖传菜刀。调料就更别提了，油盐酱醋样样不全，连花椒都只有几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苏辰不是巧妇。
他是外卖骑手。
外卖骑手最擅长什么？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一顿能吃的饭。
他以前在出租屋里，一口电饭锅、一把菜刀、半瓶酱油，能做出一周不重样的饭菜。跟厨艺好不好没关系，纯因为穷。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穷骑手的厨房出奇迹。
第一天，苏辰试做了三道菜。
炒青菜、煎豆腐、炖萝卜。
做完自己尝了一口，摇摇头。
太慢了。
三道菜做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远超他给自己定的目标。而且味道只能算凑合，搁在外卖平台上顶多三点五星，属于"饿了能吃但不会再点第二次"的水平。
"不行不行，"苏辰一边嚼着豆腐一边自言自语，"速度要提，味道也要稳。"
他开始分析自己的流程。
炒青菜要三分钟，煎豆腐要五分钟，炖萝卜要十分钟。如果一道一道做，加起来十八分钟。但如果三道同时做呢？
一个灶眼炖萝卜，一个灶眼煎豆腐，一个灶眼炒青菜。炖萝卜的过程中准备豆腐和青菜，煎豆腐的空隙给青菜调味，炒青菜的时候顺便翻一下豆腐。
理论上，十到十二分钟就能搞定三道菜。
但问题是，他只有一双手。
"得练。"苏辰自言自语，"外卖高峰期，一个人同时盯五个订单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三道菜算什么。"
第二天，他开始练多线程操作。
第一轮，手忙脚乱。青菜炒糊了，豆腐煎碎了，萝卜炖干了锅。
第二轮，好了一些。青菜勉强能吃，豆腐碎了一半，萝卜没干锅但忘了放盐。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到了晚上，苏辰已经能在十五分钟内做出三道及格线以上的菜了。但他还不满意。
"一炷香大概是半小时，"他在心里盘算，"孙无极做菜那么讲究，估计要把大半时间花在刀工和摆盘上。我得在十五分钟内出菜，留一半时间以防意外。"
第三天，苏辰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
他把周天火候诀的运劲方式用在了菜刀上。
老周说过，力从地起，经腰胯，过肩肘，从刀尖出去。苏辰切菜的时候试着不只用手腕的力量，而是把全身的劲都导到菜刀上。
结果吓了他一跳。
一颗白菜，他一刀下去，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切面光滑得像镜子。再一刀，四瓣。再几刀，白菜变成了大小均匀的菜块，每一块都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苏辰看着菜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内力还能这么用？"
他又试了试切萝卜。内力灌注刀身，菜刀变得又快又稳，萝卜片薄得能透光，而且每片厚度完全一致。比什么极品刀工都好使。
"原来如此，"苏辰恍然大悟，"武功和厨艺是通的。内力用得好，切菜都比别人快十倍。"
他突然理解了孙无极的满汉全席神功是怎么回事了。把做菜的道理融入武功，反过来说，把武功的道理用在做菜上，一样成立。
但苏辰不打算走孙无极那条路。
孙无极追求的是极致——极致的刀工、极致的调味、极致的摆盘。他做的不是菜，是艺术品。
艺术品需要时间。
而苏辰最擅长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内，把效率拉到极限。
"味道不需要最好，"他在心里制定策略，"但必须稳定。卖相不需要最精致，但必须干净。速度一定要快，快到让他望尘莫及。"
"这不是厨艺比赛，这是效率比赛。"
第三天晚上，老周来厨房看他。
苏辰正在做最后一次模拟。三道灶眼同时开火，他左手颠勺，右手撒盐，左脚还在添柴。动作看着粗糙，但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
十二分钟。
三道菜出锅。
老周拿起筷子，每道菜尝了一口，放下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苏辰问。
"能吃。"老周说。
"就这评价？"
"在杂役峰算不错了。"
苏辰翻白眼："你要求真高。"
老周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那个孙无极，筑基七层。"
"我知道。"
"他的满汉全席神功已经练到第五重——'五味调和'。一道菜里能同时呈现五种味道，层次分明，互不干扰。"
"听着很厉害。"
"确实厉害。"老周说，"掌门在他这个年纪，也才练到第四重。"
苏辰擦了擦手，靠在灶台边："周大爷，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我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苏辰说，"一个天赋很高、师父很牛、自己也很努力的天之骄子。他做菜比我好吃，刀工比我好，摆盘比我漂亮，修为还比我高。"
"那你凭什么赢？"
苏辰笑了。他拿起那把祖传菜刀，在手里转了个花。菜刀在他指间转了两圈，稳稳落回掌心。
"周大爷，你知道外卖平台最看重什么吗？"
老周摇头。
"时效。"苏辰说，"从接单到出餐，从出餐到送达，每一个环节都卡着时间。你菜做得再好吃，超时一个小时送到客户手里，客户照样给你差评。"
他把菜刀放回案板上。
"孙无极的菜是好吃，但他做得太慢了。一炷香的时间，他能做出三道艺术品吗？我赌他做不完。就算做完了，也一定是在最后一刻勉强赶出来的，手忙脚乱，火候肯定有瑕疵。"
"而我十二分钟就能出三道菜，剩下的时间我可以休息，可以调整，甚至可以再做一道。"
"这就是我的优势。不是味道赢他，是效率赢他。"
老周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月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洒在苏辰身上。这个年轻人靠在灶台边，衣服上沾着油渍，头发乱蓬蓬的，看着一点高手风范都没有。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深夜里外卖骑手车头的那盏灯。
"你这脑子，"老周终于开口，"用在修炼上，成就不可限量。"
"修炼有什么意思，"苏辰打了个哈欠，"躺着就能修的事，不值得动脑子。"
老周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又停下来说了一句："明天早点起，我给你准备点东西。"
"什么东西？"
"调料。"老周的声音远远飘来，"别输得太难看。"
苏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老头，嘴硬心软。
他收拾好厨房，回到自己的小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偷懒入门》，翻了几页。周天火候诀在体内缓缓运转，暖融融的。
他合上小册子，看着天花板。
"孙无极，"他喃喃自语，"你踢翻我落叶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你踢翻的不是落叶，是一个外卖骑手的尊严。"
"明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中国速度。"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窗外，老周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一个小瓷瓶。瓶身上写着"秘制十三香"。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叹了口气。
"这赌注……倒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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