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行了,黑鸦,闭嘴。”
队长的声音切了进来。
“现在内讧没有任何意义。”
他顿了一拍,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林墨兄弟,不管你的能力细节如何,既然身在同一个局里,行动时就必须令行禁止。”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掉链子,大家一起死。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多讲吧?”
虽说他没有继续逼迫林风交底,但言语中都透着敲打的意味。
略微一顿,队长将话题拉回核心:
“言归正传。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这处营地已经快要收尾了。成神阶梯的开放,就是他们在竭泽而渔,以极端厮杀与绝望来收割恶念。”
“外面的同志们正在赶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拖住。想办法减缓他们恶念收集的速度。”
“你是说,你们党的人能来救我们?”
林风问道。
“能。”队长的回答干脆利落,“我们党有一名序列者,能力是血印跟踪。他把血印打在我身上后,我与他之间会逐渐形成一道血痕,他可以根据血痕追踪过来。”
“我与他的距离越远,血痕形成的越慢。但只要他在我们区的中心位置,三十天内,一定是能探查到这里的。”
“我来这已经二十五天了。五天之内,援兵必到。”
林风听完,觉得这个办法确实靠谱。
但这营地里可是有起码三个四阶神使,会不会有屏蔽侦查之类的手段?谁也说不准。
“队长,那万一出了变数呢?”
林风直接问道,“你之前提过,我们也能找空间薄弱处轰开裂缝逃离。我觉得多一条退路,总归更稳。”
队长顿了一下,才说道:
“变数当然有,但大概率不会出问题。”
“大概率”三个字,到这时才被他轻描淡写地放了出来。
“至于空间薄弱处……方向是对的,但不可能完成。因为那意味着我们要硬刚三位神使。”
林风继续道:
“多一条退路,总归是更好的,不是么?”
“草,自己脱身?某个近战大师怕是不知道,一个空间只有三四处薄弱点。而这里光是三阶序列的护卫就有十多人,更是有三个神使。”
黑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尖酸:
“怎么?难道要指望某个‘五倍力量’的近战大师冲下去,拳打三大神使,脚踏十多名三阶护卫?”
他喘着粗气,语气中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真他吗可笑,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吗?等外面的人来就行了,搞什么退路!瞎折腾把所有人命搭进去你负得起责?!”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那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直接打断了黑鸦的狂吠。
那是队伍里只发言过一次的青雀。
她的精神波动中透着锐利:
“从连线开始你就一直在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被怒相迷了脑子?嫌别人弱,昨天谁差点失控暴露了?”
被青雀揭短,黑鸦的气息猛地一窒。
但他并未因此更加暴怒,反倒是在听到青雀的声音后,精神都萎靡了半截,如同恶犬被主人骂了。
“青雀……我这不是……为了大局着想么。”
黑鸦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依旧透着几分冲劲,但明显的没了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狠厉。
“咱们的命就这一条,万一出了差错,咱们谁都走不了……”
“闭嘴,听队长安排。”
青雀冷冷地打断他,没有给半点辩解的余地。
黑鸦在精神网络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吭声。
“行了。”
队长适时收束了话题:“今天各自待命。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下场搏杀。苏柔,你每隔一小时拉一次链接,我们各自汇报情况。”
“明白。”
众人纷纷应道。
“好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没有就切断通话了。”
林风所提出的方案,终究是没有人提起。
他不是中央党的人,实力又只有二阶,位低言轻。
通话切断。
林风缓缓垂下眼帘,尝试顺着刚才精神网络切断瞬间、残留在虚空中的微弱波动,反向追溯过去。
但他隐隐间感觉有一抹屏障,阻止他的精神探查。
最终,他只能感受到空气中充斥的暴怒、贪婪、沉沦。
常规手段,无法通过精神链接追本溯源吗?
林风心念微动,体内深处沉寂的力量却悄然运转。
寅始!
五倍精神强化!
原本晦暗、模糊的世界,在这一刹那被粗暴地撕裂开来。
周围的嘈杂、暴躁,在他五倍的精神感知面前,全都被一层层的过滤掉。
识海一片冰寒清澈。
几乎消散的三道微弱的精神残痕,此刻在林风的感知视野中,宛若三道萤火,模糊的出现在感知中。
顺着那三道模糊的残痕,林风的目光穿过人群,朝看台的三个方向看过去。
第一个目标。
距离他不过三十米的距离,正在一个背光的看台阴影里。
一个头发凌乱,身形精瘦的男子,正双目赤红地盯着下方,伴随着斗兽场内越战越烈,他不断挥舞拳头叫好。
挥拳的间隙,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往斜后方扫去——那里坐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
每次确认她还在,他才将视线收回,继续盯着擂台。
正是那被怒相严重侵蚀的‘黑鸦’。
而他斜后方两个身位的那个女人,正是青雀。
她双手插在囚服兜里,那双眼睛扫视着周围巡逻的护卫,精神紧绷。
林风的感知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沿着最后一缕波动探寻而去。
那是队长的气息。
感知略过大半斗兽场,最终落在西侧看台的最顶层。
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一个面容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靠坐在石壁旁。
他手里拿着一瓶红酒,看着下方的擂台,时不时发出一声喝彩,和周围的普通囚犯别无二致。
中央党特别调查处的带队人,队长。
三人的方位,尽收林风眼底。
“找到了。”
林风果断切断了寅始的加持,澎湃的精神力收回体内。
就在这时,他的识海处,又有一道细微的精神波动如游丝般轻轻探了过来。
是苏柔。
“林墨,黑鸦的话别放在心上。”
苏柔的声音在林风脑海中响起。
林风神色未变,心念微动:“他被污染的很深。”
“嗯,他的执念太重了。”
苏柔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思绪,随后轻叹了一声:“他太想活着出去了。”
“他和青雀就准备结婚了。若不是这个禁忌任务把他强行调过来,他现在应该已经在筹备婚礼了。”
“他怕死在这,更怕青雀死。所以,当他知道夜阑只派了一个二阶过来,觉得帮不上什么忙,就有些烦躁。”
“而他的恐惧和烦躁,在怒相的催化下,转化为暴躁和攻击性。”
林风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极度的渴望,衍生出了极度的恐惧;而极度的恐惧,在邪神力量的扭曲下,变成了狂暴与排斥。
“我知道了。”
林风只在识海中淡淡的回了一句。
“嗯,别跟他一般见识。”
苏柔的心灵感应渐渐微弱下去。
林风坐回座位上,思索当下处境。
他不是中央党的人,所以对中央党五日后会来增援这事没这么乐观。
能来是最好的,但要是来不了,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五天里,他得想想如何找退路。
退路他能想到的有两条。
一是联系白寒洲。以对面的性子,不太可能做没把握的事。没有逃出去的把握,肯定不会进来。
二是寻找空间薄弱处。但他现在的活动空间被限制在237牢房与斗兽场之间,想找到薄弱处很难。
斗兽场中央,厮杀声与血腥味从未停止。
又一名满身横肉的囚徒踩着对手的胸膛,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宣示着自己三连胜了。
看台上有人尖叫,有人麻木,狂暴因子在空气中持续发酵。
“滋……滋啦……”
就在全场喧嚣达到顶峰时,头顶的扩音器响起一阵不急不缓的鼓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
怒相神使那带着戏谑与嘲弄的声音响起,悠悠回荡在场地之中,一瞬间就压制了所有的嘈杂。
“不过……我从上面看下来,怎么觉得有相当一部分小老鼠,积极性还是不太高呢?”
声音微顿,透着一股猫戏老鼠的意思:
“怎么?是成神的奖励不够吸引人吗?缩在角落,不争不抢可不行。天使营地从来不养混吃等死的废物。”
“所以呢,为了让这出好戏更热闹一点,我决定,再给各位添点微不足道的小彩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怒相轻轻拍了两下手。
“啪!啪!”
“轰隆隆——”
斗兽场东侧的铁闸门骤然向上升起,伴随着刺耳的铁链绞索声,一个铁笼缓缓从地上推升出来。
看台上人群原本还在喧闹,看清铁笼内景物的刹那,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铁笼中关着的,是一个衣衫单薄,冻得嘴唇青紫的少女,脖子上套着沉重的黑色项圈。
她看着很小,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面容还没长成熟。
“这是送给各位的温情礼物。”
怒相的声音中带着畅快:“从现在开始,每一场生死斗,除了原本的奖励外,还会获得笼子里的附加礼物。”
话语声落,并未引起喧哗,众人围成小圈子,议论纷纷。
“这是给啥人准备的?”
“不知道啊,反正这种我不喜欢,太嫩了,我喜欢十八岁的。”
“我喜欢三十的。”
……
陈默望着铁笼里瑟瑟发抖的女子,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自己的妹妹,想起家人的温言细语,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但好在,他靠自己,给妹妹换了五百万的医疗费。
也许这钱挣得并不光彩,但这又怎样呢?和他的亲人相比,光彩算得了什么呢?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妹妹陈巧圆圆的脸。
她喜欢画画,喜欢二次元,生日是六月十四,最喜欢的颜色是茶色。
知道陈巧患病的时候,全家人都觉得天塌了。
但还好,他觉醒了序列,一切都有得弥补。
“妈的,老子活了半辈子,还没尝过这种细皮嫩肉的小雏儿!”
陈默的思绪被一声粗鄙的怪笑打断。看台前排,一个面容枯槁的瘦小汉子猛地站了起来,猴急地翻过铁栏杆,纵身跳了下去。
“咚!”
瘦小汉子稳稳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贪婪的视线扫过铁笼里的少女,咧嘴笑道:
“这彩头,老子要定了!”
铁笼内,女孩听到这声音,吓得死死抱紧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瘦小的肩膀剧烈耸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同时跳了下去。
“轰!”
他跳下的方式不太体面,身子重重砸在地面上,随后立刻踉跄的爬起身,浑身颤抖的看着眼前的精瘦汉子。
精瘦汉子吓了一跳,倒退了半步。但他看清眼前人时,脸上的戒备瞬间化成戏谑与嘲讽。
他双手抱胸,吊儿郎当的歪着脑袋,打量着满脸煞气的男人,调侃道: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老周吗?看你平日里焉头怂脑的,怎么着……”
精瘦汉子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脸上透着一抹心照不宣的表情:
“你也和我一样,喜欢这种的啊?藏得够深啊你!”
四周的看台上,顿时爆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与口哨。
面对扑面而来的污言秽语,中年男人没有后退,也没有解释,只是死死攥紧的拳头。
他一步步往前压,眼眶彻底崩裂,泪水混着血丝从眼角滑落,一字一顿:
“畜生,那是……我女儿!”
这句话犹如一句重锤,令斗兽场的欢呼都诡异的停滞了。
陈默望着台上,眉头猛地拧紧。
那个被关在铁笼里的女孩,和台上那个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
一股冰凉从他的后脊梁骨窜上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不会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是帮他们办事的。陈巧在医院里好好的,他们不会……不会对她怎么样。
但说起来,这群人是真畜生啊。以后我可不愿意帮他们干事了。
等这次之后,加入序列军,多立些军功,肯定不差钱。
下一秒,看台上爆发出比以往更病态的口哨声。
“卧槽,父女同台啊!”
“老周,那你更拼命了,输了你闺女可都归人家了!”
“打!打死这瘦猴!”
精瘦汉子在最初的错愕后,嘴角反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我说你怎么硬气起来了。但正好,你女儿我更兴奋。”
话音未落,老周瞬间爆发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战斗章法,一米八几的粗壮骨架裹挟着一个父亲被逼入绝境的疯狂,直直撞了上去!
“给老子死!”
他凭借着惯性,将眼前人狠狠地往地面上砸去!
“碰!”
地面掀起一阵灰尘。
老周那沉重如铁的身躯轰然压下,膝盖狠狠顶在精瘦汉子的胸口,双眼赤红如血。
“死!死!”
老周嘶吼着,沙包大的拳头没有任何节奏,疯狂的朝着精瘦汉子的面门砸去。第一拳鼻梁塌陷,第二拳牙齿碎裂,鲜血瞬间糊满了精瘦汉子的整张脸。
压倒性的体型和力量优势,在这一刻形成了绝对压制。
看台上人群开始狂叫。
铁笼里,蜷缩成一团的少女听到了那熟悉的咆哮,瘦弱的身躯剧烈一颤。
她缓缓从膝弯中抬起泪痕交错的脸,隔着冰冷的铁栏杆,看到了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在矿区被工头抽鞭子都不敢吭一声的父亲,此刻正像疯子一样在血泊里砸击着敌人。
“爸……爸爸……”少女带着哭腔的嘶哑呼喊,微弱得几乎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咚!”
场上局势突变!
被压在身下的精瘦汉子满面鲜血,但凶徒临死的狠毒被彻底激发。
在老周砸拳的空当,他一把摸到了一根地上的骨刺。
“去死吧老东西!”
精瘦汉子狞笑一声,朝着老周防备大开的侧腹捅了下去。
“噗嗤!”
利器入肉。
老周浑身一僵,砸下的拳头悬在半空。
精瘦汉子继续一拧,用力往里捅去,直至骨刺的另一头从老周身上刺出。
大量的鲜血从老周的腹腔喷溅而出,瞬间浸透了两人的衣物。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但他没有退,庞大的身躯依然死死压着对方,粗壮的十指狠狠地掐住了精瘦汉子的咽喉。
“咔嚓!”
老周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双臂青筋暴起,指甲狠狠地嵌进了精瘦汉子的皮肉里。
精瘦汉子的眼睛都暴凸出来,用力挣扎着,手指在老周背后划出一道道血痕。
一秒,两秒,五秒……
老周的头颅渐渐垂下,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淌血,但他掐对方喉咙的双手,直到意识消散都始终没有松开。
精瘦汉子的蹬踹渐渐微弱,最后双臂软软垂落,气绝身亡。
两具尸体叠在一起,血水融汇成一片刺目的猩红,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缓缓蔓延开来。
斗兽场内,原本沸腾的喧嚣突兀地卡了壳。
同归于尽。
一换一。
“爸……爸爸!!”
铁笼里,撕心裂肺的哭嚎打破了死寂。
女孩双手死死抓着铁栏杆,拼命摇晃着,眼泪糊满了整张脸。
稚嫩的哭声回荡在斗兽场上。
“滋……滋啦……”
“双双死亡,无人胜出。”
“那么……这只无人认领的精美小礼物,就留给下一轮的胜者吧。”
“妈的,真看不出来,老周还有这爆发力呢。”
“下一轮胜者拿?那我来吧。老子都好几天没开荤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壮汉跳了下去。
“来来来,我看谁敢跟老子抢?”
见到这人的体型,不少想要跳下去的人都止住了。
此人已经取得了三连胜,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很尖的木刺,战力很猛。
可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跳了下去。
那道身影微驼着背,看背影宛若一个上了年纪的枯槁老人。
可他偏过头的瞬间,却让独眼壮汉脸色一愣。
因为此人,正是已经四连胜的影子。
影子眼皮耸拉着,阴鸷的眸子往侧边看去,略过那个哭哑了嗓子的小女孩。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抬手极其随意地按了按自己微驼的颈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吧”脆响。
他像是自嘲般的轻笑了一声:
“再怎么着……这小女孩,也不能落到这帮烂肉手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影子的眼神骤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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