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城不能待了。
苏远的尸体还躺在南门的城墙根下，没有人敢去收。先遣军的士兵在城里巡逻，挨家挨户地搜查，清浊灯的淡蓝色光芒照得整条街忽明忽暗。
苏衍躲在城守府的密室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吴九坐在他对面，脸色很难看。"苏玄的人把城围了，出不去。"
"尘垢阙的入口呢？"苏衍问。
"天晶矿那边，他们也派人守了。"吴九说，"苏玄知道你会去那里。"
苏衍低下头。
他必须去尘垢阙。封印在松动，天帝在苏醒，他必须找到重新封印的方法。但苏玄已经堵住了所有的路。
"还有一个办法。"姜晚开口了。
她靠在墙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清醒。眉心的朱砂已经暗了下去，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什么办法？"
"补天盟的密道。"姜晚说，"我师父当年在落星城修了一条密道，从城守府直通天晶矿深处。除了我师父，没有人知道。"
"你师父？"
"清玄子。"姜晚说，"三百年前，他是补天盟的长老。后来因为发现了一些秘密，被补天盟追杀，死在了落星城。"
吴九的眼神闪了一下。"清玄子……我认识他。三百年前，他和苏衡是朋友。"
苏衍看着姜晚。"你为什么帮我？"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开始怀疑了。"她说，"补天盟说天帝心脏是魔物，说浊化者都该杀。但你不是魔物，你也不是怪物。你只是一个……被命运选中的人。"
苏衍咬了咬牙。
"而且。"姜晚看着他的眼睛，"苏衡前辈说，小心身边的人。我想知道，他说的是谁。"
密室里安静下来。
吴九站起来，走到墙边，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墙上的砖块松动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密道在这里。"吴九说，"清玄子当年修的，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苏衍站起来，走到入口前。
"小石头呢？"
"我让他在外面守着。"吴九说，"如果有情况，他会发信号。"
苏衍点头，率先走进了密道。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墙壁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纹路，是苏家的家徽。吴九走在最后，手里拿着夜明珠，淡蓝色的光照亮了前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密道开始往下倾斜。
"快到了。"吴九说，"前面就是天晶矿的最深处。"
又走了一刻钟，密道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和上次苏衍来过的那个一样。心脏形的坑洞在空间中央，灰色的浊气从底部涌上来，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但这一次，漩涡比上次更大了。
封印又松动了。
苏衍走到坑洞边缘，往下看。
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那是什么？"姜晚问。
"不知道。"苏衍说，"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召唤我。"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
灰色的光芒从左脸蔓延开来，灰色的浊气从他掌心涌出，注入漩涡中。
漩涡转得更快了。
然后，苏衍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回应。
是天帝心脏。
它在跳动，和漩涡的频率一样。
"心脏形空洞的召唤。"吴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帝心脏和空洞有共鸣。苏衡当年说过，这是重新封印的关键。"
"怎么封印？"
"把天帝心脏取出来，放进空洞里。"吴九说，"但那样你会死。"
苏衍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没有别的方法？"
"至少苏衡没有找到。"吴九说，"但也许……尘垢阙的深处有。"
苏衍抬头，看着空间的上方。
天晶矿的顶部，有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的另一边，是尘垢阙的内部。
"上去。"苏衍说。
吴九从怀里掏出一根绳索，一端系在岩石上，一端扔给苏衍。"小心点，上面可能有先遣军的人。"
苏衍抓住绳索，往上爬。
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苏衍侧身挤进去，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爬了大约十丈，裂缝变宽了，他翻身上去，落在了一片废墟上。
尘垢阙的内部。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这里不是什么宫殿，而是一片废墟。巨大的石柱倒在地上，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地面上有很多裂缝，灰色的浊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天空是灰色的，看不到太阳，只有九块天阙的影子在远处悬浮。
"这就是尘垢阙？"姜晚从裂缝里爬出来，看着周围的废墟，"三万年前，这里是什么样子？"
"是天帝的宫殿。"吴九说，"天崩之前，这里是天帝居住的地方。"
苏衍没有说话。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石柱。
石柱上刻着一些文字，是三万年前的古文字。他不认识，但左脸的斑纹在发烫，那些文字像是活了一样，在他眼前跳动。
"你认识这些字？"姜晚问。
"不认识。"苏衍说，"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意思。"
他伸出手，摸在石柱上。
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三万年前，天空还是蓝色的。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在宫殿的最高处，看着下方的大地。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人。
"玄穹，你真的要这么做？"女人问。
"必须这么做。"男人说，"浊龙要醒了，只有碎天，才能封印它。"
"但碎天之后，浊气会涌出，无数生灵会死去。"
"我知道。"男人说，"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画面消失了。
苏衍收回手，喘着粗气。
"天帝碎天。"他喃喃道，"真的是天帝自己碎的天。"
"你看到了什么？"吴九问。
"三万年前的画面。"苏衍说，"天帝为了封印浊龙，自己碎了天。"
吴九沉默了。
"那补天盟说的……"姜晚的声音在发抖，"补天盟说天崩是天灾，说天帝是拯救世界的神。原来都是假的。"
"不止这些。"苏衍说，"跟我来。"
他往前走，穿过废墟。在废墟的中央，有一座没有倒塌的建筑。建筑很小，只有一间屋子大小，但墙壁上刻满了文字。
苏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但夜明珠的光照亮了墙壁。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些图画。
"这是苏家先祖的遗迹。"吴九说，"三万年前，苏家的先祖就住在这里。"
苏衍走到墙壁前，看着上面的文字。
左脸的斑纹又开始发烫，文字的意思涌入他的脑海。
"苏灭。"苏衍念出了一个名字，"苏家的第一任家主。"
"苏灭？"吴九皱眉，"我只知道苏家的家主叫苏衡，再往上就不知道了。"
"苏灭是三万年前的人。"苏衍说，"他是第一个尝试第三条路的人。"
"第三条路？"姜晚问。
"对。"苏衍指着墙上的文字，"他发现，把天帝心脏取出来放进空洞，会死。释放天帝，世界会毁灭。所以他想找第三条路。"
"什么路？"
"同时容纳天帝心脏和浊龙之力。"苏衍说，"用天帝的力量净化浊龙，用浊龙的力量制衡天帝。两者共存，重塑天道。"
"他成功了吗？"
"没有。"苏衍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失败了。身体承受不住两种力量，爆体而亡。"
屋子里安静下来。
姜晚走到另一边的墙壁前，看着上面的图画。
"这里还有字。"她说，"是后来的人刻的。"
苏衍走过去，看着那面墙。
墙上的文字比之前的新一些，大约是三百年前刻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刻的。
"苏玄。"苏衍念出了落款的名字。
"苏玄也来过这里？"吴九震惊。
"对。"苏衍看着墙上的文字，"他找了三百年的记录，也知道第三条路。但他选择了释放天帝。"
"为什么？"
苏衍读完了墙上的文字，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觉得，第三条路不可能成功。"苏衍说，"苏灭失败了，之后又有七个人尝试，都失败了。苏玄说，与其浪费时间找一条不可能的路，不如释放天帝，让天帝来解决一切。"
"但天帝苏醒后，会占据你的身体。"姜晚说。
"苏玄不在乎。"苏衍说，"他觉得，只要天帝能拯救世界，他牺牲一个人不算什么。"
"疯子。"姜晚低声说。
苏衍没有说话。
他看着墙上的文字，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第三条路。
同时容纳天帝心脏和浊龙之力。
苏灭失败了，七个人也失败了。
但他必须成功。
因为他不想死，也不想让世界毁灭。
"苏衍。"吴九走过来，"你不会想……"
"我想试试。"苏衍说。
"不行！"吴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苏灭都失败了，你怎么可能成功？那是送死！"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
吴九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好。"吴九脸色大变，"有人来了。"
苏衍走到门口，往外看。
废墟的入口处，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苏玄。
他的身后，跟着二十个先遣军的士兵。
"苏衍。"苏玄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你跟踪我们？"
"没有。"苏玄说，"我只是知道，你一定会来找第三条路。"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不会让你找到的。"苏玄说，"第三条路是死路，我不能让你走。"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路？"
"凭我是苏家的家主。"苏玄说，"凭我比你多活了三万年。"
苏衍的左手握紧了。
"让开。"
"不让。"
两人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姜晚拔出剑，挡在苏衍前面。"苏玄，你别逼我。"
"你？"苏玄看了她一眼，"执道境初期，也敢挡我？"
他随手一挥，姜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姜晚！"苏衍冲过去扶住她。
"我没事……"姜晚喘着气，"他太强了……"
苏衍站起来，看着苏玄。
左脸的斑纹亮了起来。
"你要用浊气？"苏玄冷笑，"你现在的浊化程度已经超过50%了，再用，封印就会完全打开。到时候，天帝就会苏醒。"
"那又怎样？"
"那你就会消失。"苏玄说，"你确定？"
苏衍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熟悉。
"衍儿。"
苏衍浑身一震。
他转过头，看向废墟深处。
一个灰色的人影站在那里，面容和苏衡一模一样。
是苏衡的残影。
但这一次，他的表情比上次更加凝重。
"天帝的心脏……就在你体内。"苏衡的残影说，"你必须找到封印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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