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商路司重新开印。
林北从青云宗赶到天机城的时候，**清已经在东配楼等着了。他把各区域春节期间的货流数据和节后调度安排整理成册放在桌上，又附了一份总阁的新函件。
“东域协调司和各区域分阁的节后安排都报上来了。数据健康，各节点的货流在节后开始回升。”**清将函件推到林北面前，“另外总阁那边收到了一份新申请，南境外的几个散修商埠联名递了函过来，说想接入商路网的框架。”
林北接过函件拆开看了一遍。南境外有几个散修聚集的商埠，规模不大但位置重要，靠着南境边境的几条商道做灵材和日用品的转手买卖。这几个商埠听说了天机阁的商路网框架，托人递了函过来问能不能接入。
“南境外的商埠不属于天机阁的管辖范围。”林北将函件翻到第二页，“总阁的意思是什么？”
“阁主批了一句‘先了解情况，再定接不接’。”**清将函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阁主的亲笔批注，“这几个商埠的情况总阁不太熟，想让你先去跑一趟看看。如果确实有接入的价值，再报总阁定。”
林北将函件收好，在司署里把南境外几个商埠的基本情况查了一遍。南境外散修聚集的商埠一共有四个，分别叫东塘集、西塘集、南塘集和北塘集，名字起得随意，是早年几个散修头子各自占了一块地方慢慢发展起来的。四个商埠之间互有往来但也互有摩擦，各自跟南境边境的几个散修团体有生意往来。商埠的规模都不大，但加在一起每个月经手的灵材和日用品货值不算小。
“这四个商埠如果接入框架，商路网的覆盖范围就往南境外延伸了一步。”林北将查到的材料收好，“但南境外的情况比较复杂，各商埠之间的关系不太和睦，接入的事得先把各家的底摸清楚。”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下个月初。先跑一趟看看，把各商埠的情况摸清楚，回来再定接入的方案。”
二月下旬，林北从青云宗出发去了南境外。这次带了顾清漪同行，南境外的商埠分布比较散，巡查和登记的事需要剑堂的人手配合。苏青萝留在青云宗盯着丹堂和萱儿，谢拂衣从碧水宗赶回来帮忙带萱儿，沈青棠从苍梧城传讯说西段仓库的事她盯着。
灵舟飞了三天多，降落在南境边境的最后一个集镇——南屏镇。林北和顾清漪从南屏镇往南走了两天，翻过南境山脉北麓的几道山梁，到了第一个商埠——东塘集。
东塘集比南屏镇小一些，几十间铺面沿着一条土路排开，铺面后面是散修们住的棚屋和院子。集市上的人流不算密，但来来往往的散修和山民不少，摊位上摆着南境山区特产的灵草、矿材和兽骨制品。林北在集市上转了一圈，跟几个摊主聊了几句，又找到了东塘集的管事人——一个叫老赵的散修，五十来岁，在东塘集经营了十几年。
“你们是天机阁的人？”老赵把林北和顾清漪领到集市后面的一间棚屋里，倒了三碗粗茶，“我们几个商埠联名递了函过去，没想到还真有人来。”
“总阁那边让我先来看看情况。你们想接入商路网的框架，具体是怎么想的？”
老赵将粗茶碗搁在桌上，掰着指头说了几句：“我们这四个商埠，做的是南境边境的转手买卖。山里的散修把灵材和山货带出来，在我们这儿换成日用品和低阶丹药，我们再把这些东西转手卖给南境里的散修。但生意做了这些年，路子一直不顺。各商埠之间互相压价，货物流转没有统一的规矩，碰上赖账的散修也没地方说理去。”
“你们想接入框架，是想让商路网帮你们把规矩立起来？”
“对。听说你们北边那些商路都有统一的登记制度，货物流转有记录，赖账的能查出来，商队走货有巡查员盯着。我们这边要是有这套东西，生意能好做不少。”
林北将老赵的话记下来，又问了几个关于四个商埠之间关系和货流渠道的问题。老赵说得直白，四个商埠之间确实有摩擦，主要是西塘集和南塘集早年因为一条商道的归属打过架，到现在还互相别着苗头。但四个商埠的管事人私下里都认同一件事——再不把规矩立起来，南境外的生意迟早被更南边的几个大商埠挤垮。
从东塘集出来之后，林北和顾清漪又跑了西塘集、南塘集和北塘集，跟各家的管事人分别聊了一遍。四个商埠的情况跟老赵说的差不多，各家的诉求也一致——想接入框架，把规矩立起来。但西塘集和南塘集的管事人在聊天的时候都提了一句对方，话里话外带着几分旧怨。
“西塘集和南塘集的摩擦是旧事，但如果不把这两家摁到一张桌上，接入框架的事就推不下去。”顾清漪在回程的路上开口，“四个商埠得坐在一起谈，不能一家一家签。”
“回去把情况整理一下报总阁，接入的方案里把四家商埠的联合协调机制写进去。框架文书的规则不变，但四家商埠之间的事得有个统一的协调机构，不然今天签了明天又打起来。”
灵舟飞了三天多，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的时候是傍晚。林北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
“南境外的事摸清楚了？”
“摸清楚了。四个商埠都想接入框架，但西塘集和南塘集之间有旧怨，得把他们摁到一张桌上谈。”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接入的方案得把联合协调机制写进去。”
“对。回去把情况整理一下报总阁，方案里把四家商埠的协调机构写清楚。”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推开院门的时候谢拂衣正蹲在摇床旁边逗萱儿，小丫头坐在摇床里抓着谢拂衣的手指头晃来晃去。三花猫蹲在窗台上晒太阳，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他把行囊搁在桌上，走过去从摇床里抱起萱儿。小丫头看见他就伸手抓他衣领，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春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春兰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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