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我睡得正香,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整个人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沈蔬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张惨白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起床。”
我:“…你叫我起床的方式,能不能温柔点?”
“可以。”沈蔬影说,“下次我直接把你被子掀了。”
我:“……那还是算了。”
我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套上校服,又翻出一双破球鞋。
沈蔬影飘在一边,上下打量着我,忽然说:“你穿这身,怎么扛水泥袋?”
我:“……我上哪找水泥袋去?”
沈蔬影没说话,只是飘到门口,用下巴指了指墙角。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墙角堆着几个灰扑扑的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沉。
“那是什么?”我问。
“水泥。”沈蔬影说,“我昨晚从工地顺的。”
我:“……你一个女鬼,去工地偷水泥?”
“不是偷。”
沈蔬影纠正道,“是借。你师父生前欠了工地老板一个人情,我替他借几袋水泥,不算过分。”
我:“……你确定人家老板同意?”
沈蔬影没理我,飘到水泥袋边上,用脚尖轻轻一挑,一袋水泥就稳稳地落在我面前:“扛起来。”
我弯腰去扛,一使劲,差点没把腰闪了。
这袋水泥少说也有五十斤,我扛在肩上,两条腿直打颤。
“走。”沈蔬影说,“绕着小区跑三圈。”
我:“……三圈?你确定?”
“确定。”沈蔬影说,“跑完回来,打水。”
我扛着水泥袋,吭哧吭哧地开始跑。
凌晨四点的星光市,街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沈蔬影飘在我身边,不紧不慢地跟着,像在散步。
“蔬菜小姐,”我喘着粗气,“你……你以前也这么训练师父?”
“嗯。”
沈蔬影说,“他年轻的时候,扛的是石锁,比水泥袋沉多了。”
我:“……那他怎么没累死?”
“他命硬。”
沈蔬影说,“天煞孤星命,克不死。”
我:“……”
行吧。我认命了。
三圈跑下来,我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水泥袋压得我肩膀生疼,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沈蔬影飘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还行,没晕过去。”
我:“……你对我要求真低。”
“打水去。”沈蔬影说,“井在小区后门,打满两桶,拎回来。”
我:“……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沈蔬影反问。
我认命地拎着两个空桶,走到小区后门。
那里确实有一口老井,井口盖着石板,我掀开石板,探头往里一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井……有水吗?”我嘀咕了一句,把桶放下去,摇着辘轳往上提。
水打上来,冰凉刺骨。
我拎着两桶水往回走,走一步晃三晃,水洒了一路。
沈蔬影飘在一边,看着我的狼狈样,忽然说:“你师父当年,打水用的是木桶,比你这铁桶沉。”
我:“……你能不能别老提你师父?”
“他是你师父。”沈蔬影说,“也是我师父。”
我愣了一下:“他……也是你师父?”
“嗯。”沈蔬影说,“他收了我当徒弟。虽然我是个鬼。”
我:“……一个道士,收一个女鬼当徒弟?”
“很奇怪吗?”。沈蔬影反问,“道法门讲究有教无类。只要心正,人鬼皆可。”
我沉默了一会儿,拎着水桶继续走。
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把水倒进缸里,瘫坐在地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沈蔬影飘到我面前,递给我一本泛黄的古书:“《符咒大全》,从第一页开始看。”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旁边用繁体字写着:阳符。
“阳符?”我念出声,“干什么用的?”
“驱邪。”
沈蔬影说,“画符,讲究一气呵成,笔随意动,意随心动。你先把这一页的符画熟。”
我找了张白纸,又翻出一支圆珠笔,照着书上的图案开始画。
画了十几遍,不是歪了就是断了,没一个像样的。
沈蔬影飘在一边,看着我的"作品",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画的是符,还是蚯蚓?”
我:“……蚯蚓也没这么丑吧?”
“你师父当年,画第一张符,画了整整一天。”沈蔬影说,“你这才画了十几遍,急什么?”
我撇撇嘴,继续画。
画到第三十几遍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笔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画出来的符,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隐约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灵气。
沈蔬影眼睛一亮:“有点意思了。继续。”
我来了精神,一口气又画了十几遍。
越画越顺,到最后,我画出来的阳符,虽然谈不上好看,但已经能看出个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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