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砚辞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声音顿时一沉
叶砚辞赶紧解释道:“我只知道,叶崇善在几年前就联络上了一个人。而且,跟那个人走得非常近,近得不正常。他们之间,可能有什么布置。但具体是什么事、布置在哪儿、那个人是谁,我是真不知道。”
叶砚辞说到这里又赶紧补充道:“我虽然没查到那个人来历,但是我查到了另外一件事。”
“叶崇善最近,在大量购入法器,还有术法的原材料。叶氏集团的账上,这半年走了二十多笔说不清用途的款子,全走的暗账。有些东西……"
叶砚辞顿了顿才说道:“有些东西是从外头走渠道弄进来的,见不得光。”
我眼皮一跳道:“走私?”
叶砚辞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走地下渠道买些“原料”,在术道上算不上什么秘密。
有些法术的原料根本没法从正经渠道来。比如说尸体:很多邪法、阴法都要用尸体,养鬼的、炼尸的、养煞的,哪一样离得开死人?
可国内哪有那么多的尸体可用?火葬场看得死紧,太平间层层把关,盗墓挖坟又是重罪。正规渠道一根手指头都伸不进去。
所以有些术士,就开始动外面的心思——从境外走私。
天竺,就是最大的一条线。那边人口多,管得松,乱象也多,有些地方别说是尸体,就算是低种姓的活人丢了,警-察都懒得管。
而且,从那边过来的尸体,有个特点——怨气重。
术士用尸体,可不问他是什么种姓?什么出身,就看完不完整,怨气重不重。自然愿意从那边进货。
但是,这些东西正道的术士碰都不碰,基本上都是邪道中人在弄。
我有一种感觉,从死人头上揭人皮的,也是叶崇善的那个熟人。
叶砚辞不等我再开口,就自己先说道:“其实,你们的行踪,早就落在叶家人眼里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叶砚辞搓了搓手道:“从你们进县那天起,叶崇善那边就得了信儿。”
“是我,把这个消息压了下来。叶崇善到现在还以为你们已经陷落在了地下暗河里。”
我笑问道:“为什么压消息?”
叶砚辞直言不讳的说道:“因为,我得看看你们有几分本事。暗河那道关,是我故意没有阻止,就算你们找不到线索,我也会想办法把线索给你们。”
“叶家盯你们盯得紧,我不便明着伸手,只能在暗处看。你们要是能从那条暗河里走出来,说明你们有跟叶崇善掰手腕的本钱;你们要是走不出来……"
叶砚辞顿了顿道:“那就当我看走了眼,白费了这一番心思。"
“我十分抱歉。”叶砚辞冲我拱了拱手,把姿态放得很低:“拿你们的命下注,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可我叶砚辞一个旁支,要不是看准了你们,我不敢真的下注,我也是赌,赌诸位是过江龙,不是落水的虫。"
叶砚辞这一番话,道歉也道了,赌注也认了,连自己的难处都摆在了明处。
埋怨他吧,他确实有苦衷;不埋怨吧,拿人命下注这种事,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
这老东西,滑得跟泥鳅一样。
我沉声道:“你是什么心思,我很清楚。可我现在不是来跟你谈心思的。我要你立刻带我去找那个跟天碑石有关的邪神。"
叶砚辞二话没说,一抬手:“备车,进山。"
叶砚辞带着所有保镖,领着我们把车往深山里开。路走到一半,车就开不进去了,一行人下车步行。
叶砚辞边走边说道:“原先君山先生封那个邪神的时候,特意选了一块地方,建了一座虎头墓。说是以虎压邪。"
“君山先生当年封它最费劲,前头两个邪神都封得很利索,唯独这一位,前前后后搭了三个月的工夫。封完了他不放心,又修了这座虎头墓,把它埋在虎嘴底下。先生临走的时候留下话:'虎在,它在;虎没了,你们叶家就搬家吧。'"
用虎镇邪,这说法古来有之。
老辈人眼里,虎是百兽之长,是阳间最凶的正气。《风俗通义》里记得明白:“虎者,阳物,百兽之长也,能执搏挫锐,噬食鬼魅。”
所以汉代人就在大门上画虎。那时候的门神是神荼、郁位,可光有神还不行,得再画一只虎,鬼魅才不敢近门。
这个风俗一路传下来,后世的门画、门神里,虎从来没缺过席。
而且,汉墓里头出土的守门石虎多了去了,一对石虎蹲在墓道两边,头朝外。就是为了挡住往墓里钻的邪祟。
所以说,拿虎压邪,是几千年的老讲究。可君山先生这个压法。
我们走了两个多钟头,叶砚辞在一处山坳前停住了脚步:“到了。”
我抬头一看,这才看见所谓的虎头墓。
那里有一块靠山的岩石。山体前凸后收,山石就从左右两道山梁斜着探出来,整个轮廓,活脱脱就是一颗趴伏的猛虎头颅,虎口的正下方就是一道内凹的石窟。
石窟黑黢黢的,一股阴风从里头往外渗。
墓穴,就修在石窟的正中央。
换句话讲,就是整座墓,正好在老虎的嘴里。
这个格局,在风水上有个名目,叫“白-虎衔尸”。
穴居虎口,尸在口中,正对着白-虎的咽喉,这是风水里一等一的大凶之穴。
寻常人家要是把先人葬在这种地方,那叫造孽:虎主杀,尸入虎口,等于让死者日日受虎齿撕咬,魂魄不得安生,子孙跟着遭殃,轻则破家,重则绝户。正
经的风水先生看到这种地势,扭头就走,多一句话都不说。
可君山先生偏偏反着用。
他要的就是这个“凶”。
邪神不是人,不讲荫庇,只讲神力。把它钉在白-虎衔尸的穴眼里,整座山的凶煞之气就顺着虎喉往下灌,日日夜夜,啃它的神,磨它的力。
虎吃人不过一口,虎吃邪神,是吃法。这就好比把一块铁扔进磨盘,磨它一百年,铁就成了铁末。
大凶之地,镇大凶之物。以煞磨邪,借力打力。
这份手笔,不可谓不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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